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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山说话一贯的温声细语,“小侯爷的话,像是我把鱼养肥了。”
紧接着,他忽然敛了笑意,道:“小侯爷这一身汗味,是打算就这麽上殿参加宴席?”
徐清淮随意闻了闻,“打猎去了,你对本侯的行蹤很是了解啊。”
“小侯爷独自快活,留我一人在殿中,小侯爷也知晓我是个瞎子,行动不便,可还是对我不管不顾。小侯爷带我来的时候,可没说要这样不自在。”
一连串的“小侯爷”从萧云山口中冷冰冰地蹦出,一字一句都像是质问。
徐清淮弯眸盯着那人,淡淡一笑,“既然承淮这般不乐意,不若等会儿跟我上殿入宴,片刻也不离身。”
“小侯爷的面皮不是我等凡人比得上的,还是不了。没有你,我也能寻得此处,自在悠閑,晚些便回去了,小侯爷也尽快换了衣裳去宴席上吧。”
徐清淮轻声笑了,“换衣裳这种私事你也要提醒我,我都知道的。”
“……”
原以为对面这人会反驳一下,没想到过了片刻,那人只淡淡一声,“嗯。”柔润如水。
徐清淮神思一顿,不再多言,却不由地想起方才对文辉说的话……既怕自己失了方寸,又不自觉刻意接近。
他神色複杂地离去,隐匿在了夜色中,匆匆回了房中用凉水简单沖了身,寻了干净衣裳换上,望着皇后送他的枫红锦衣,才终于想明白了。
“或许……是因为我当你是救命恩人,而不是其他的什麽……”他呆了一会儿,随即释然一笑,然后化作一声叹息,出了房门。
南绥
宴席上歌舞升平, 百官身着朝服入殿,洪昌帝坐于正位龙椅上,身旁坐着高贵妃和大皇子钟吾宁。
洪昌帝唯有这一个儿子,是宠妃高贵妃所出。从前高家因为前朝时候与废太子有姻亲, 辅佐过废太子, 而遭人忌惮。同为皇帝潜邸功臣,洪昌帝登基后, 高穆位及兵部尚书, 其女封贵妃, 已经是最高的荣宠。高家虽得圣眷, 却终不及文家。
如今情势, 文皇后不在, 高贵妃陪伴洪昌帝左右,高尚书列上首, 而徐家父子与文辉将军只在下首, 纵使再没脑子的人也瞧得出来,洪昌帝对徐傅的打压是真, 对高尚书的器重也是真。
南绥国使臣入殿拜见,并未戴着面具上殿。
使臣往前一步, “南绥祝邪代父王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人高挑秀雅,墨色纱袍缀着金线, 衬着白瓷一样的肤色, 殿上群臣一见便私下低声探讨。
洪昌帝清明威仪的脸上带了喜色,道:“南绥归顺我朝多年, 一贯谨慎守礼,朕心甚慰。世子在大昭这些日子, 待得可还快活?可曾领略过大昭的风土人情?”
徐清淮冷眼瞧着,手里捏着酒杯往嘴边送。
祝邪应答:“大昭山河万里,臣来大昭不过几日,所见所感皆是沿途风光,若要见整个大昭,只怕还需臣几世几代子孙。”
洪昌帝笑着让他入了席。
“都说南绥长相清丽,却从未真正见过,没想到连男子都长得这般俊秀。”文辉侧头与徐清淮低声说,“南绥国的人在见外人时总是戴面具的,纵使出使别国也不会摘下,今日却是南绥世子亲自摘下面具拜见,可见南绥真心归附大昭。”
徐清淮道:“是否真心,可不是能从脸上看出来的。”
祝邪坐在文辉对面,视线却落在了文辉一旁的徐清淮身上。徐清淮擡眼看见那人带着笑,不自觉冷哼一声,却见那人举杯朝他示意,然后果不其然被无视了。
文辉见状,低声道:“祝邪是南绥世子,大昭的客,他虽唐突了你,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更不可在圣上面前表露不喜。”
徐清淮应声,“我知道分寸。”
对面的祝邪依旧看着他,端坐着倒像是一个儒雅的贵公子。徐清淮饮着一杯酒,缓缓擡眼与之对视了一眼,算是回礼。
文辉见状,道:“虽要有礼节,却也不能太放松警惕,今日在林中你遭他暗算,还不知他们到底有什麽目的,咱们还需当心些。”
徐清淮忽而一笑,对他道:“小将军,怎麽跟个老妈子一样?皇后娘娘虽不在跟前,可我听的念叨却不见少啊。”
“……”文辉微愠,“若有人能时时刻刻管着你,事事为你周全,还需我这般吃力不讨好?担心你却被称作老妈子。”
这被谴责的人立马做小伏低过去敬酒,“是我错了,若无文小将军这些年的教导,我如何能跟你坐在一块?没了你的念叨,我只怕也会不适应的。”
文辉是很容易被徐清淮三言两语顺好的人,但也只限于徐清淮了,毕竟是战场搏杀的将军,又没有妻室,不论何时都要摆着一副威严的面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