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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淮识趣地缩回手,问道:“这琴叫‘鸿雁探九霄’?有什麽说法吗?”
“鸿雁有志, 虽九层云霄尚不能拦。”萧云山淡漠道, “师傅曾言, 这世上谁都能做鸿雁, 即便是富贵滔天的人, 也做不了自由的鸟。因而鸿雁不分贵贱, 低贱者登入明堂,上位者突破囚笼。”
徐清淮问:“低贱者登入明堂, 你想做官吗?”他的眼神望向了琴案侧旁的雕花红木盒, 不自觉地上了手,瞧见一枚冰冷的青玉扳指。
“做官有什麽好?”萧云山坐在远处的茶几前, 不知在想什麽,并未意识到那位客人的举动。他只轻笑一声, “若不愿违背良心, 便只能委屈自己,为天下黎民做牛做马, 做得好些舍去一生, 才换得史书施舍一笔,做得不好便是口诛笔伐。但若一开始只为自己, 便是高风亮节,冠冕堂皇, 谋财害命,无人敢欺,换得一生荣华,可这些即便是不做官也能有。只是这样,为不了别人,只能为自己。”
徐清淮愣了神,阖上了被自己悄悄看过的东西,神思飘渺地坐到了萧云山跟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云山公子?萧云山?还是另一个齐凛儿?
抑或是,小丫头。
萧云山给徐清淮倒上茶,徐清淮接过,顿了一顿,擡眼看着那人,道:“承淮从未有过为黎民百姓之心吗?”
“一个乐师,生来就是用来侍奉权贵的,供人取乐。”
“可你不是生来就是乐师。”徐清淮不相信一个没有野心的人能做出以往种种事情,也不相信满口胡话的人这次说的会是真话。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因此定要追问下去。
“你的心只在这一方屋舍吗?承淮,你恨的不是纪峰,你为的也不是自己。账簿上一笔笔银钱,一条条人命,你想尽办法告诉我妓子的命是怎麽来的,难道只是想让我看一眼吗?你故意提起齐凛儿,又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无数个齐凛儿,难道只是你百无聊赖随口一提?”
“小侯爷就当我是随口一提吧。”萧云山捏起杯子。
徐清淮却一下抓住了他的胳膊,冷冷注视着他,“你想杀谁?致使这些幼童如牲畜一般活着的人,还是你口中的权贵?”
萧云山并不回答,只道:“小侯爷的心,也只在这四方的镐京城吗?擡头不见鸿雁,低头不见黄土,夜里不闻羌笛,雄心难展宏图。”
镐京城是一个巨大的笼子,于他是,于徐清淮也是。只是他不敢说出口,他的身世来历、他的所作所为,皆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徐清淮道:“满口谎言,不知所云。本侯不管你有什麽目的,想要害谁杀谁,本侯都不会管。但倘若你故意接近皇后,不论你做了什麽,本侯都会时刻盯着你。”
“小侯爷过些日子就要离京了,还有功夫盯着我吗?”
茶水尽了,徐清淮搁下杯子,轻笑着盯着萧云山,道:“你等着。”
他起了身,正巧屋外送来了晚膳,萧云山道:“不留下来一道用膳吗?”
“倘若你下毒了怎麽办?”徐清淮二话不说出了门。
人走之后,空寂一片,萧云山透过眼睛上的一层薄纱看着徐清淮饮尽了的茶杯,也看见那被人动过的盒子,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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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烛火跳跃,徐清淮坐在桌前细细琢磨这些日子查到的消息。
“萧云山的身世,属下实在查不出什麽。只是这隶州齐家,属下倒是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温南立在一旁,见徐清淮擡眼看了一眼他。
温南连忙低了头,于他而言,他是主子的侍卫,更是守了主子十年的人,知道主子的心性。主子说不再继续查下去,只不过是一时被某种情绪支配了头脑,绝非真的不再查探。而他作为最了解主子的人,不仅要学会遵从命令,更要学会揣度。
瞧见主子没有恼怒,温南才继续说下去。“隶州从来就是偏远荒芜的一片地界,齐家作为隶州大族,在二十年前曾为当时的文老将军提供粮草,助文老将军攻下皇城,扶持圣上登基。而今,齐家虽不複往日,但和文家还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齐家乃簪缨世家,祖祖辈辈在朝中为官,也曾出过两位太子师。不过明哲年间便退出朝堂了,听闻是因不愿参与储位之争。”
明哲年间,太子还未被废,便突然传出太子豢养亲兵,意图谋反的消息,明哲帝勃然大怒,夺了大皇子的太子身。这谋反的消息不假,齐老太师亲耳听闻,才有了明哲帝废弃太子一事。而当时的废太子妃虽不姓高,但却是如今高尚书的表妹。因而后来即便三王夺位,高家也是一直支持这废太子,直到局势已经不能再让高家继续为废太子卖命,转而投靠了四皇子,也就是如今的洪昌帝。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