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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群瞎子,但个个清瘦,冰肌玉骨,像是冬日里用手一掐便冒水的梅花,连这没根的内监尚且都不好意思不轻声说话,生怕惊着了神仙一般的人儿。可若再跟他说会儿话,他们只怕是要冻死了。
于是他道:“时辰不早了,公子们早些回去吧。奴婢还要到宴席上伺候,只能送到这儿了。”
不知何方传来一声声马鞭响,马蹄激起路上的雪,雪雾遮了那人的脸,却听闻一声声叫喊,听不真切,但急迫。
内监瞬间惊了神,急忙大喊道:“小侯爷千万慢下来!大内不能策马呀!”
徐清淮闻声猛地勒马,却还是慢了一步。马匹前蹄猛然擡起,激起一阵雪,将门前的乐师惊得抱紧了怀里的乐器,倒的倒,叫的叫。马匹也受了惊,长嘶了一声。
待马停住了,徐清淮蹙眉,跨在马上定睛大喊道:“什麽人?不知道躲开吗!”
他一身暗金纹样枫红锦服,露着明黄的衣领,革带束腰,头戴玛瑙金丝发冠,身上披着一张灰白狐裘。内监看了一眼,真算是鲜衣怒马,恣意快活,这满京城唯有徐小侯爷了。
“小侯爷!这是缭云斋的公子们,刚从宴席上下来,沖撞了小侯爷,小侯爷千万别怪罪!”内监解释道。
马上的人一瞧这是皇后身边伺候的刘内监,勉强压下了怒气,缓缓一笑,“缭云斋的人?竟也敢劳动刘内监亲自来送。”
他将目光移到那群人身上,看着个个娇贵得可怜,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柔弱,长相倒还好,只是都蒙着眼睛。他冷笑一声,“一群瞎子?”
“皇后娘娘吩咐的,自然是得好生待着。”刘内监知道这混世魔王的脾性,好言好语地说,“小侯爷呀!这宴席都差不多要散了,您这时候上殿尚且都晚了,若叫不值当的事绊住了,一会儿圣上怪罪了您可就不好了!”
刘内监几句话堵了他的嘴,又是皇后娘娘,又是圣上,可算是将他怕的人都搬出来了。他便只能作罢,俯视了一眼下面这群蒙眼瞎子,道:“刘内监说话漂亮,您的面子我自然是得给。”
“小侯爷真是折煞奴婢了呀!”
刘内监一擡头,徐清淮已经下了马,将马绳丢到了他手里,道:“劳烦内监了。”随后负手跨进了宣德大门。
刘内监不敢牵马,急忙叫了身边跟着的小太监,丢给了旁人。
他见面前的公子们吓得不轻,解释说:“公子们千万别怪罪,那是当今圣上面前的红人抚宁侯之子,徐小侯爷。如今抚宁侯才刚归京没多久,小侯爷素来一个人潇洒惯了,知道抚宁侯在大内自然是着急去见面。”
萧云山柔声道:“思父心切,情之自然。”
一行人抱着乐器上了马车,车辙在雪地上轧出两道深痕,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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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洪昌十三年始,抚宁侯徐傅便受命驻守西北的沙崧营,算上现在,到如今只归京过两次。徐清淮自九岁寄养在皇后膝下,洪昌十七年第一次随文家小将军出征,也极少回京,因此父子两人虽说都姓徐,却好似陌生人一样。
此番徐清淮拿下陈州,斩杀逆贼程风,将陈州州府魏林捉拿归京,立下战功。而抚宁侯也在西北驻守沙崧近八年,有护国之功。
徐清淮还未入殿,听见殿外的通报,便闻洪昌帝喜道:“清淮回来了。”
甫一入殿,徐清淮便瞥见了抚宁侯徐傅,却没多理会,径直走上殿内,跪拜道:“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洪昌帝含着笑,“朕念你刚回京,还未曾歇息,就不怪你迟来之罪!快起来入席!”
“谢陛下。”
洪昌帝靠在椅子上,“都说西南艰苦,朕倒瞧着清淮却是越发地飒爽威武了。此番平定陈州乱党之患,你可是为朕解了燃眉之急啊。”
徐清淮恭谨道:“陛下为大昭百姓不辞劳苦,臣区区微末,能为大昭守江山,已是毕生之幸。雍王余孽扰乱民生,于西南百姓而言确实艰苦,但臣亲身历经的不过区区数日,与百姓数十年如一日相比并不觉辛苦。又有陛下这般体恤,更觉所得之名甚于所做之事。”
洪昌帝大笑,“瞧瞧!清淮到底是长大了,既不攀慕名声,又能体恤大昭百姓之艰,大昭有你这般才俊,朕怎能不放心?”
徐清淮垂首谨谢。
殿内大臣拱手笑道:“抚宁侯父子两人虽不常聚,却真是心性如一啊,一个为大昭驻守西北,一个为大昭平定西南,立下赫赫战功,皆是圣上的得力名将!”
其他人应和着。“中书令的话说得倒很对。”
其他人敬酒,徐傅便笑着迎了,与一衆朝臣们觥筹交错。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