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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够了珠帘,我也来到了堂食屋。靠颜右使的座位已经挤满了。我只好坐在尾座,继续遥遥一望。一会儿这个给她介绍自己的大作,一会儿那个挑一筷子新品,还有的直接将一盘递过去。搞得她的碗里堆成了小山,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最后还得阿犮出面,替她拒绝了大家的热情。这才能继续欢聚一堂,好吃好散。
说到散,她可真是散的快。刚吃完,就起身告辞。大家也纷纷落筷,追随她往外走。我自然也就是这个队伍里的一员。
可快到霞谷大门了,她便停下来:“大家不用再送,择日我还会来。”
一个祟焦急着问出了大家的所问:“择日是几日。您都好久没有给我们上过课了。”
她笑了笑,无奈着:“课业不是有阿斗跟进。”
“您是您,阿犮是阿犮,阿斗能和您相提并论吗?”另一个声音回应着,惹得大家哈哈笑。
“好了好,颜右使知道大家舍不得,但她害得回去处理公务。再不走就赶不上兵营上钥了。”阿犮虽被打趣了,却不计较。
就这麽在衆祟不舍的目光中,她又挥挥手,转身离开。留下我们一片哀叹:“今日我还未曾和颜右使说上一句话。”“我从未听过颜右使上课。”“颜右使下次再来不知何时?”。。。他们的抱怨也是我的抱怨。
望着已经关上的大门,将我们又锁进了颜右使刻意建造的保护区。也不知道这霞谷外,又是怎样一番风景。若是能和她一起走出去看看,是不是能瞧见鬼蜮最美的景致?有她保护的鬼蜮,定是最好的鬼蜮。
同上
择日择日,这是个大家都不知道的未知数。阿犮每日都在遵从颜右使的详细安排,教授我们各方面的学业。但大家的兴致总是怏怏的。尤其是我们当中有些祟曾经有幸跟着颜右使学过,总是拿他俩作对比,让我们无限遥想颜右使亲自授课是何等生动有趣,更打击了大家习业积极性。
“哎,要是颜右使也曾教过我就好了。”我邻桌的祟不知第多少次感叹自己生不逢时,没赶到好时候。
那时候霞谷才建起,是鬼蜮最大的新鲜事物。加之颜右使亲自挑选祟子入谷,再亲自授业,亲自辅导,亲自栽培。从霞谷成功走出来的祟虽不多,但在蜮宫的各个部门都有着自己的小小作为。那些年,若有祟说他出自霞谷,拜在颜右使门下,不知多荣耀,羡煞多少旁祟。
这些闪耀的成绩自然也引起了鬼蜮其他祟门的极大好奇,争先恐后前来拜访。一时间,霞谷风光无二。更传唱出鬼蜮可不识蜮王,但不可不知颜右使的美谈。
可不知从何时起,居然有谣言直接污蔑颜右使之所以选择炼魂场最弱的祟子带回霞谷闭门教养,不只是为了明面上让他们有机会化形的美誉,更是为了掩盖她不可撞破的龌龊目的,好不留痕迹地吸取祟子未成形的精魂,供自己修炼。因为她总是宣扬仙界何等之好,早存了弃蜮投仙之心。而古籍曾记载,祟想修仙,不是不可,只是食其祟魂,有违天道,不可为之。成形的祟不好食其魂,但才出生的祟子,虽弱了些,但易食。第一任蜮王为了保护他们,特建了炼魂场,并设有强祟做护,谁敢夺之。现在颜右使为了自己腌臜的修仙私心,才利用了霞谷这个光鲜亮丽的幌子,蒙蔽了衆祟的眼睛,已然不知食了多少祟子,不然为什麽十祟子领进谷,才出二三祟;不然为什麽她现在越来越强,已是鬼蜮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战祟;不然为什麽她每隔几年,便重修霞谷壁垒,禁制也越来越高。
可只有我们这些长在霞谷的祟子们才知晓,并不是颜右使狠心食了衆祟子,而是我们这些从炼魂场一出生就极弱的祟子真的是太羸弱了。有些刚出炼魂场就散了;有些还没熬到霞谷也散了;能抵达霞光台的祟子已是大幸,但也有些受不住霞光的抚照,在台上就散了。真正能从霞光台化形而落地的祟,不过一半。还有些化了形,也长不了多久,突然散在我们的眼前。他们活生生的消散,让我们猝不及防,想伸手抓一抓最后的机会,总是空手而归。那才叫说不出的难受。
第一次亲眼目睹祟子在我眼里散去,还是我们跟着阿犮在后院习术。他就站我前面,姿势比我做得还好,却毫无征兆,一眨眼,散成了烟形。我的脑袋一下子就空了,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捞他,可他散得那麽彻底,下一瞬就蕩进了周围的空气里,连最后的表情都还来不及留下。无能为力的我直接摊到在地,望着虚无的蜮空,已然找不到他的一丝蹤影。那整整一日,我仿佛不会说话了,目瞪口呆宛如一株已经枯朽的木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