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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疼。我看着都疼。”常规子下了铺,给我让道。
我则有些迟疑,不敢相信地打量着自己的宿舍。
铺还是那几张铺。每个人的帷幔都不一样。昊芹喜欢绿色,她的一块单色。常规子喜欢小丸子,粉色的帷幔上全是小丸子。单参最听妈妈的话,挂的妈妈挑选的小太阳。而我,心里还有些公主梦,特意选了一块有蕾丝边的。而人,倒了两个,四仰八叉在铺上。此刻只有千杯不醉的常规子还能清醒的招呼我,善后。
我一眼就看到自己粉色的水杯上有着美丽的彩虹,独角兽正守护在我的电脑旁,今天看的书还没有被放回原位。我激动万分地抱住常规子:“我终于醒了。我终于醒了。”
“是的,既然你醒了,就给我下去。”她毫不客气的向我吼来。
可天知道我在这个破梦里都经历了些什麽鬼事,九死一生,逢兇化吉。久逢甘露遇故知的我,眨着湿润的眼睛,饱含深情地看向她:“常规子,我。”
番外
一日複一日,日日複年年。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宅子里长了多久。我只知道,我刚冒土时,还没有被谁家人户圈起来。周围都是小土包、荒堆堆、杂草林。再长了几年,才远远地看到有黄泥稻草屋。
等我长粗了腰肢,有一层楼高,枝繁叶茂,是个夏日好乘凉的去处。我便被一户人家划入了宅院之中。而又过了不知道多少时日,宅子的主人变了又变,最后一户人家改成了三进三出的府邸。那庆祝的鞭炮声把我的叶子都震麻了,无风都在抖动着,沙沙沙,沙沙沙。而我,一直都只想做一棵安安静静的槐树。
再等我长得都比小二楼都高了,空寂这麽多年的院子,居然来了个稚童。小小的身板后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架。他面无喜乐地环视一周,被我粗壮的模样吸引住,定眼看了几瞬,然后似大人般有模有样地踏过我的地盘,还不向报备。对于他的这份沉稳,我很是不悦。不过,看在他还没有我的第一根树干高,便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了他。
他一个小孩堂堂然地住进了二楼。閑得无事的我经常靠着窗棂看进去,小不点的他总在桌边看书舞墨。毛笔在他手中跃动,就像府里曾经请的优伶,跳起来,真好看。而他握笔的小手,也软糯可爱,真想捏一捏。但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没有前院那些小屁孩喧闹折腾。
为了吓唬这个小大人,我特意在入夜后,弹奏我的叶曲,或急促或低鸣,或北风狼嚎,或孤寡抽噎。他虽关着窗户熄了灯,但我能感到他在铺上并没有入睡,呼吸有点紊乱。但他没有像之前的那些人,吓了几下,就卷起铺盖走人了。我的取乐没了好收获,便暂且允了他在这儿小住几日。
从太阳东升,到金乌西坠。我都不知道借了风被子,眯了多少次。慵懒地看向天边,霞光正织着自己的彩色衣裳,而屋子里的小人儿,还没有停笔的迹象。不用猜,一会儿,他定会点燃烛光,继续奋战。就这样日日複日日,我终于找到一个比我还无聊的人。
有一天,一位长须老者走进了院子,看了看他桌上的书籍,翻了翻他递上的字画。得到了老者的首肯,亲自为他指点一二,然后留下一卷泛黄的竹简,匆匆而去。他亲自送老者至院门,然后踱步在我树下,擡头一望。明晃晃的大太阳,见缝插针穿过我的层层枝叶。但他没有避,忍火辣的日光落在他娇嫩的脸颊上,反而映着刺眼的光,流露出一丝笑意。
我惊讶地看着他,叶子们抖了又抖。
他弯腰捡拾起一片浅绿的落叶,然后有些稚气的踮起脚尖,将它放回叶丛,随后端正衣衫,向着天外九重天一脸严肃地起誓:此生,必定会考取功名,为家族争光。然后又抓起时间,疾步回到自己的桌案前,开始了日如既往地好好学习。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我的万千绿叶又抖了起来。而那片被它眷顾的绿叶被我落在了紧贴树干的泥土上。等时间慢慢散步,让它重回我的身体。
入冬了,我的枝丫上躺着很多雪孩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抖抖身子,他们掉在地上去玩了。但屋子里的他,除了多加了一件长衫,便没有其他变故。就算礼花绽放,给黑夜绣上了美丽的花团锦簇,也撼动不了他对书籍的赤子之心。
一声悲鸣划过夜空,屋子里亮起了所有的灯。他的小灯就没有熄过。我睡眼朦胧,瞧见他第一次这麽没有礼数,鞋袜都还没有穿好,就急匆匆奔了出去。没过多久,院墙那头想起了哭丧的低沉奏鸣。而他,好几日都没有再回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