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沉默着,密林里的人却来消息,说是好像已经找到人了。
李先生微微皱眉,他听说那关家世子武艺不凡,既然遭遇了怎么没动武。
正在疑惑的时候,来报告的人又附耳细细说了,说是原先他带着旬二跑是因为以为是追兵,但是旬二说了认得流民军,就以为是自己人,这才露面。
李先生微微动容,信了一分,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出来。
来报告的人微微颔首:说是不敢完全确认身份,要您过去。
那人一听便有点犹豫,还没做出决定,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新的马蹄声。回头看时,沐窈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带着一队人马赶来过来。
那李先生眸光流转,还在想说辞。沐窈那边已经到了,她翻身下马,匆匆而来。
阿窈,我那李先生刚说了几个字,怎料沐窈走到近前,扬手就是一剑,毫不留情地割破了他的喉咙。
血溅了她和周围的人一脸。
那李先生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眼睛睁地极大,似乎根本不相信发生了什么。
沐窈最后看了他一眼,沉着声音开口:李朋私自调兵,犯上作乱,已就地正法。
她话说完,眼色又扫过周围围着的被李朋带出来的人:听明白了。
那些人也没想到沐窈会杀李朋,还杀的这么痛快,顿时表情都很难看。
沐窈自然也看出来了,剑一指,直对着其中一人的咽喉,说:听不懂?
那动作的意思很明显了,那些人神色复杂,最终还是都跪了下去。
沐窈最后再看了眼他们,眼神移开,去看远处满步着火把的密林,半句话没说,留下一半的人制住现场的人,带着剩下的人,直接进了树林。
树林深处,旬二紧张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旁边约有两、三个人看着她。关澜则隐着身形,藏匿在一颗树上,只待旬二说的那个领头的人进来。
几人在远处等了又等,没等到那姓李的,倒是等来了沐窈。
沐窈身上还带着血,跟着火把的指引直接走到了旬二出现的地方。
旬二见到她,有惊诧,也有惊喜。她站起来,还没开口和沐窈说上一句话,就被沐窈直接扇了一个巴掌。
沐窈原先在牡丹书院做教习先生,也是很严厉的,但也不会说动辄打人。旬二被打得懵了,脸整个侧了过去,嘴角还有血丝。
没等她转过头问沐窈为什么要打她,跟着沐窈进来的那几个人,就已经手起刀落般得,把之前看着她的几个人都抹了脖子。
血溅在树上,火把掉在地上,光线变化,忽然显得这处密林鬼气森森。
旬二看着那些人被砍断了的脖子,一阵胆寒。她虽然在暗巷和凭春坊长大,见惯了人的死亡。但都是些本就挣扎在阎王殿前的人。没有这样的,片刻前还是些活生生的壮汉子,眨眼的功夫,就没了性命。
沐窈看到旬二眼里的惊恐,这才出声教训:看明白了?记住了,这些人,还有外面的李朋,都是为了你死的。
这句话无疑就太重了,旬二的惊恐立刻布满了某种拒绝,可沐窈连辩驳的气口都不给她留,直接连珠炮似地开了口: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多少人要利用你来摆布余沙,你非但不安分一点还跑出来给别人可乘之机。今天这里只是死几个和你无关的人,要是他日死的是余沙呢?你如何自处?
旬二终于明白沐窈在气她什么,眼里立刻涌上了泪:可哥哥他他
你自身难保,这样只能是给他添乱。沐窈的话越发尖刻:还是你就要他死,方显得你对他一片拳拳之心?
旬二闻言立刻抿住了唇,半句话都不肯再说。
沐窈冷漠地瞧了她一会儿,感觉是把人教育好了,这才又说:你知道轻重就行了,现在就回去。
旬二没说话,嘴抿得紧,眼眶里泪水珠子悬着,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
关澜在树上看着这一切,手里捏紧了剑,预备着等沐窈背过身去就从树上跳下去劫持她。
就这么个时候,旬二忽然动了。她抬起手,用袖子把眼里没掉下的眼泪揩干净,揉得眼眶都发红,上前一步拽住沐窈的衣服,故意大了点声音问:那那你总要告诉我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从哪送我哥去定州?
沐窈被她拉住,愣了一瞬,下一刻就仿佛明白了什么,抬起头,往周遭树林的树冠部分缓缓扫了一眼。
旬二也不知道是不是暴露了,低着头,捏得手指关节都在泛白。
沐窈慢慢收回目光,看向拽着她衣服的旬二,叹了一声。
三日后,会有三队人马北上定州。她淡淡说:其中两辆都是囚车,走茶岩商道。
还有一队,是因为这些事耽搁了的金盏阁的两位长老,北上述职,走的水路,就走的漓江。
她伸手摸了摸旬二的头发,感受她细软的发丝和那微微发着抖的身体,慢慢开口:你哥就在船上。
旬二问到了答案,身体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开口:我我知道了。
她这句话说完,沐窈还想问些什么,就听见旬二忽然又提高了声音,声音里又带上了点近乎哽咽的哭腔,几乎有点喊的意思,:我我以后会乖乖的!不会再跑!不被人逮住!绝对不添麻烦!
我我旬二喊完了这句话,最后,仿佛又鼓足了勇气似的,色厉内荏似地开口:我我跟沐姐姐走了!
她这句几乎算是把关澜卖了个干净。
沐窈又叹息一声,用了点劲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些好笑,有些心疼,更多的,还有些不可思议。
世人重利轻情义,却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傻子。
她感慨完,又抬起头看四周的树林。
只留下了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二章
金盏阁的私牢中,余沙忽然惊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还在夜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牢房的窗户照过来,洒在地上,一阵凉意顺着石头做的地面弥漫开在空气里。
余沙做起来,木木地看着那一块泛着凉意的月光。
他这些日子里常发呆。
作为承诺的一部分,余望陵把给金盏阁脱身干净这件事甩了过来。他忙了几日,这几日除了听听几处的报告,基本都闲了。
于是他就常发呆。
对着石头做的地,对着被铁栅栏割破的月亮,对着远方再也看不见的人。欺依灵,午爸爸.午九#039灵,H_资/源,
不知道关澜他们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又起来的时候,余沙知道恐怕今天晚上又睡不着了。
他最近也常这样,总是想到那个人,又不受控制的想许多他可能遇着的事,想着想着,就没了睡意。
这一路北上,其实应该也挺危险的。
余沙就那么呆坐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想过了山匪水寇,又想到了道路艰险,他们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钱,又想到也许余望陵还派的有追兵。
想来想去,想到最后,也还是一句话。
他现在被囚在这里,再想有什么用呢?
余沙清醒倒还是挺清醒的,就是真的也再也睡不着了。
然而今天晚上这场惊醒,却又与往日,有些微的不同。
非要说,这感觉就和关澜之前砸冰馆闹灵堂的感觉差不多。简单点说,就是感觉关澜又闹出事了。
余沙扶住额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关澜到底还能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幺蛾子来,只觉得头疼。又因为身陷囹圄没法插手,于是只能祈祷。
祈祷他动静不要闹的太大了。
另一边,变故是在沐窈准备带旬二离开时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