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个纷纷扭头,看到了一起进来的先生和神父。
戏剧化的,达妮和艾斯翠先是一起盯着他们牵着的手,接着对视,随后是毫不掩饰的目光交流和憋不住的笑。
嗯?啊,哦,先生,没什么。
艾斯翠已经不是第一次偷偷从先生家里拿走花了。
晚餐什么时候准备好呢?我很饿,神父先生也很饿了吧。
什亭握紧伯珥的手。
伯珥应声抬头,他脸上浮着一抹酡红,是有点。
什亭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达妮。
一会儿,马上。
我应该去催催!达妮向艾斯翠使了个眼色,就要去厨房那边。
艾斯翠怕什亭要继续追究带走什么的问题,也和达妮一起去了厨房。
达妮和艾斯翠走之后,什亭对伯珥说:如果早知道你今天要来,我就让他们提前准备点你喜欢的。
就算我要来,也就是送个东西就走,不会停留这么久。
再怎么说你也已经留下来,还把我喂得饱饱的。
又、又乱说,伯珥掐了下什亭的手心,随后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她们是不是已经全部知道了。
嗯。
天,哎呀!伯珥神父有点生气,他甩开什亭的手。
怕什么?什亭恬不知耻地又牵上去,非要和他十指相扣不可,她们准不说,是我们这边的。
这么怕我被发现?什亭攥住伯珥左边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好像是怒了,却又带着点笑意。
绝不能被发现,伯珥紧张,他搭上什亭在自己肩头的手,向我保证,一定不能,被发现。
伯珥的肩膀又塌下来,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球,我求你。
什亭收住嬉皮笑脸,把伯珥揽进怀里对他说:好,我保证。
面对面坐,面前摆着白汁烩牛肉、脆皮洋葱牡蛎汤和苹果塔。
中间隔着一个插满金盖花的花瓶和两只琉璃天鹅装饰,头上悬着沃特福德形吊灯,蜡烛把粉棕色纹理的桌子照得光影晃动,垂下来的水晶坠上映出桌前正在用餐两人身体的一小部分。
有刀叉、汤匙和那些漂亮容具碰撞的声音,叮叮咚咚,有咀嚼声和时不时的轻声交谈。
饭后什亭和伯珥走进已经拉下的夜幕里,经过谷仓和散发甜味的干草堆,经过鞋匠的鞋铺和铁匠的铁铺,经过桉树和黄杨树。
月亮跟着他们走,可晚上的雾气实在是太重,它走着走着就看不见了。
神父宅邸门前,花椒树还在散发着馥郁的香,火辣催情。
晚安。
晚安。
会把 你刻完。
小小的,行星般的,地理般的你。
第12章 C5P1
每周末都会按时来教堂做礼拜吗?我们会,我们每周都去,从没落下过。
雅所执事面前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梗着腰背同他说话,一手揽着旁边泣不成声的妻子。
您的二儿子雅所执事看了一眼手中的信,阿卜斯,他这样已经有多长时间了?男人想了一会,回答到:大约一个星期。
上帝,已经不短啦。
我们迫不得已,才再次来叨扰您。
再?您说 再。
雅所执事支着下巴问。
那是三年前,阿卜斯还没成年呢。
啊,我们的大儿子,乌别。
当年是弗帕尔神父为他做的驱魔法事。
雅所执事拿笔把这些记下了。
门外走廊里,阿卜斯站在绘满天使的屏风前端详。
画上是大天使拉斐尔的领地,南方是天堂人间,温暖适宜,北方则是荒凉可怖的废墟,设有天使的牢狱。
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和哭声传到阿卜斯的耳朵里,他看向屋子里正在和执事说话的父母,只觉得心里的郁气愈加浓烈。
他被魔鬼附了身!女人突然失声大叫起来,就像是我的乌别我可怜的乌别阿卜斯听见魔鬼和乌别的音节,墙上的那个正趴伏在玛利亚脚边的天使就变成哥哥乌别的模样,他伸手摸了摸天使的脸。
我们已经照着弗帕尔神父的指示,更换画像、烧掉玩偶、重新装修壁橱我以为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男人对雅所执事说。
万物皆变,先生。
我求您,救救阿卜斯。
我们爱他另一旁的妻子显然没有办法像丈夫那样冷静,两个宝贝儿子先后被魔鬼附身,这位多愁善感的女人实在是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
范夫人,您放心,上帝保佑他,雅所执事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女人,我们的伯珥神父会驱赶它,让它从令郎的身体里离开,永远。
女人抬起被希冀充斥的双眼,恳切地看着雅所执事,把阿卜斯带过去吧,带他见神父。
阿卜斯贴着墙蹲下来,歪着头睨那个变成乌别模样的天使。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点,没有规律乱糟糟地敲,把脖子上挂的银项链从衣服里拽出来,那上面穿着一个金属宽戒。
阿卜斯开始盯着那枚宽戒,深色的瞳孔扩得大,虹膜是乌黑的雾,在他眼睛里面翻滚。
阿卜斯伸出舌头舌头上镶着一颗铁珠。
他把戒指套在珠子上,闭上嘴。
这时那对夫妇和雅所执事一同从屋子里走出来。
宝贝,别再蹲着了,站起来吧。
范太太对阿卜斯说。
阿卜斯有点漫不经心,瞥了父母一眼才缓缓起身。
嘴里含着戒指,银链从他的嘴角吊出来挂在脖子上,他甚至没有向雅所执事问声好。
咳,雅所执事清清嗓子,主动上前,孩子,请跟我来。
别傻站着,跟着执事去找神父,他能治好你。
范夫人催他,见仍不动身的儿子,她又补充,就像治好你哥哥一样。
阿卜斯挑眉,向雅所执事那边迈了一步。
看着阿卜斯和雅所执事的背影,女人与丈夫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在额头和胸口点,万福玛利亚,上帝务必保佑他雅所执事开门,向阿卜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阿卜斯往里面看,是比圣堂略小的礼拜厅,坐着各色的人。
他扫一眼,每个人都古怪异常,无一例外。
有人蜷着手脚不安地四处张望,有人歪着脑袋桀桀大笑,有人面色温和却时不时抽搐阿卜斯瞬间感到抗拒,他拦住将要关门的雅所执事。
放心,我在外面。
雅所执事微笑着说。
阿卜斯没有松手,上身向外面倾斜,明显想逃离。
他们都是和你一样的人,雅所神父拍了拍阿卜斯的手,又补充道,和你哥哥一样的人。
听见哥哥,阿卜斯放开手,门在面前关上。
没有人注意到走进来的青年。
阿卜斯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却又有说不上来的相通之处,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
礼拜堂内屋。
他们都是十分痛苦,非常脆弱的人。
喇合修女帮伯珥神父戴上紫色祭披,又弯下身给他整理法衣下摆的褶皱。
伯珥将胸口的金色纽扣一粒一粒系上,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