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离两人轻轻颔首。君王的制约权衡亘古如是,此事并不新鲜。
萧西剑眉微敛,接过他话头道:“如此说来,每日谏言论阙老将军功过之人必不在少数……”
墨城抚着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颔首道:“每日送来行宫的折子,有多少邀功之人,便有更多论过之人。孤从不瞒兰若任何事,只是这些折子,一来国事本就无需她操心,二来议论阙老的折子叫她看见了,反惹人不快,是以……”
是以他和兰若有了默契,他处理要务之地,兰若从不入内。
“……书室有人值夜轮守,应当不会有人误入才是。”
宋离依旧凝眉不展。
虽说“书”之一字确能与阙兰若所述对上,可抨击阙将军的折子应当不至于让她如是低迷。易地而处,阙兰若更应感念君上对阙家的信任才是,而非反其道而行之。
“若是近日无有要文,”宋离看向墨城,“君上可否允我二人去书室一看?”
墨城只怔了一瞬,随即颔首道:“正巧今日的折子都已送走,姑娘随意便是。”
是日晚间,行宫中足音寥寥。内侍将他二人带至书房门口,嘱咐他二人随意,而后便转身离去。
宋离两人推门而入。
或是知道他两人今夜会来,房中依旧明烛高照。
此处房间虽只是暂作书房之用,君上批阅奏折之地,自然日日有人清扫,以至乍眼看去齐整非常,说是纤尘不染也不为过。
步入房门没多久,一方齐整的紫檀木书案蓦地映入眼帘。书案后方是幅双龙戏珠浮木雕。木雕左侧是个齐人高的黄梨木书柜,柜中齐整堆摞书册过百。右侧的红漆描金龙纹柜则满布奇石砚台一类,看样子应是墨城觅来的大辰风物。
正对着书案的墙上悬了几幅字画,字画下方是张平平无奇的云纹香案。香案左侧有株木兰盈盈欲放,右侧则是个收纳字画用的的青花瓷缸。缸中的几个卷轴边缘泛黄,似已经年日久。
书房各处一目了然,以至于宋离两人左右环顾,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之后半个时辰,两人分工合作,将书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除确信墨城对大辰风物之尚外,别无所获。
转机发生在宋离起身时。
彼时她已翻看至红漆描金龙纹柜的最下层,依旧一无所获,正欲起身,忽听身后传来萧西的惊呼声:“小心——”
她原本不会站得太急,因为这声呼喊,她下意识转身望去。
那扇被夜风吹开的窗棂将将好停在她鼻尖前头,方寸之间。
彼时她的腰微微向后倾,双手顺势向后探。若是撑住后方的黄梨木柜便也不会趔趄,偏巧萧西的注意力已悉数在她身上,眼见那窗棂推开,惊呼出声的同时,整个人飞掠向她,一把拉住她右手手腕,朝后轻轻一拽。
“呲啦——”
宋离眼见方寸之间的梅花格窗棂骤然远去,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朝后仰。与此同时,刺耳的木柜错位声随之响起。
下一瞬,头顶上方传来闷哼声,熟悉的安神清香随之覆拢。她被人护在怀中,“摔”得稳稳当当。
“萧西?!”她急急转过身。被她压在身下的人却在与她四目交接的瞬间蓦地撇开眼,素来从容的脸上倏地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红晕。
宋离一怔,视线随之下移,这才后知后觉她一手撑在他腰间,一手抚在他胸前,两具身子近乎严丝合缝。
燥意忽如其来。
她下意识撇开目光,正欲爬起身,眼角余光里忽而映入错了位的黄梨木书柜。
彼时被书柜挡住的角落里滚出半截格格不入的卷轴,看样子像是一不小心滚进书柜底部后,一直没被人发现。
“那是什么?”她蓦然出声。
*
次日日暮,倦鸟归巢,庭中嚣嚣不止。
阙兰若身上疲乏,正欲和衣歇下,小昭高举着几枝杏花枝跑了进来。
“娘娘,你快出来看,日暮春风起,杏花园里真真如同漫天飞雪飘……”
旁人的请求她大可置之不理,可小昭是自小跟在身边,情同姐妹之人。阙兰若接过杏花枝,无奈摇摇头:“与你去便是。”
小昭眉开眼笑,一路拉着她叽叽喳喳个不停。
及至杏花园门口,圆月拱门近在咫尺,一墙之隔忽而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君上可曾听说过黄氏芷汀姑娘?”
阙兰若眸光一颤,立时拉住小昭,躲到拱门后。
“似有耳闻。”
拱门另侧脚步声骤停。
阙兰若想象得出君上此时的模样,必定是眉心微蹙,神色不解,而后微转过身,垂目看着宋离,问她:姑娘何出此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