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上电话后,孟迟回头看到沈轻若关心的神情,身上感到一阵虚脱,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沈轻若抱住了,沈轻若将突然虚脱的孟迟搀扶到座椅上,用力地抱着她,语气却很轻柔地说道:医生怎么说?
刚才她们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一句话也说不清楚,沈轻若立即赶了过来。
孟迟身体发凉,感觉自己的诉说非常机械:医生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要等三天后的病检结果。
奶奶昨天的体检比较常规,今天才做深入的检查,拍完脑ct不久,医生立即通知了奶奶的陪人。白姨知道奶奶脑子里有肿块后,马上给孟迟她爸和孟迟打了电话,孟迟她爸还在外地工作,现在正往回赶。
沈轻若心中慌神,但还是揉着孟迟发凉的手,说:别担心,奶奶身体这么健康,肯定是良性的。
孟迟:嗯
沈轻若:奶奶现在知道吗?
孟迟:我还没跟她说我想等结果出来。
当天晚上,孟迟打算陪床,沈轻若到楼下买了晚饭上来,陪孟迟吃饭。
孟迟吃了一口,便没了胃口,在沈轻若的劝解下,才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两口,孟迟捧着饭盒,慢慢说:姐姐要是恶性的怎么办?
沈轻若也没有胃口,但担心自己不吃,孟迟就更不会吃了,她抬头看孟迟,孟迟紧紧地掐着筷子,一边镇定地往嘴里塞饭,一边落泪,泪水全都滚进了饭盒里。
沈轻若眼眶湿润,差点要跟着孟迟一起哭出来,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哭,要安慰孟迟,便掐着大腿,控制自己的情绪,说:不会怎么会是恶性呢?刚才我偷偷往你奶奶病房看了一眼,觉得你奶奶气色很好要是恶性的,气色不会这么好。
孟迟脸颊被泪水打湿了,点头说:我也觉得不会是恶性的。
两人草草地吃过饭后,孟迟让沈轻若回家休息,但沈轻若放心不下,孟迟只是看上去镇定,她现在需要忙很多事情,一边是集团事务,一边是联系脑肿瘤医院,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老太太看出什么来。
现在她们还没有告诉老太太,只是说体检还没有结束。
孟迟留下来陪床,睡在其他病房里,也没有告诉老太太,怕让老太太觉得不对劲。
孟迟用冷水浇脸,等眼眶没那么红了,气色好了些,才走去老太太的病房。
老太太戴着老花眼镜看书,听到开门声,往门口看了一眼,惊讶道: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你怎么还不回去?
孟迟倒了杯温水,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摆了摆手,孟迟才把水杯放到桌上,说:过来跟您说一声,我再走。
她再去隔壁房间。
孟迟说:奶奶,你别看书了,躺下来休息吧。
老太太说:我再看会儿。
孟迟:您看到哪里了,我给您念吧。
老太太看的是一本哲学书,随手从医院书架上拿的。
孟迟将凳子搬到老太太床边,拿过她手里的书,轻声读了起来。
老太太躺在床上,笑说:都说老小老小,我现在也成小孩子了,要你念书哄睡觉了
她看着孟迟年轻的脸颊,似乎能从她身上看到另外一个身影,那个自己为之骄傲,悉心栽培,却令自己倍感伤心的人,但还好,孟迟很懂事,老太太感到欣慰。
老太太说:可惜的是,你小时候我没给你念过书,哄你睡觉你妈倒是一有空,就给你读童话故事
她双手放在肚子上,拇指摩挲着虎口,缓缓说,以前你妈住院的时候,我就看她拿这本哲学书在看
老太太平时很少提孟迟的妈妈,怕说多了伤心,怎么今天提了这么多次?孟迟心里一颤,但读书的语气没有变化,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说:我现在看,还是看不懂
她注意到孟迟的目光,朝她笑了笑,说,我身体出什么问题了?长瘤子了?
孟迟表现得很冷静,但老太太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
15第152章
老太太体检的医院人不是很多, 有许多空床。
沈轻若留下来陪孟迟,在老太太隔壁房间铺床,她刚铺好床, 便听到轻微的开门声, 熟悉的修长身影走了进来。
孟迟刚从老太太的病房回来, 眼眶微微发红, 她看了眼铺好的床,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沙哑,像是刚才又哭过。
沈轻若连忙倒了杯温水,给孟迟递过去。
孟迟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 拿着水杯慢慢地抿着,医院惨白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愈发苍白,她眼眶湿润,似乎又不愿意再流泪,仰着头靠在沙发上, 慢慢地咽下喉咙里的酸涩感。
她身旁的沙发轻轻陷了进去,属于沈轻若的淡淡香水味萦绕在她鼻尖,温柔的声音随即响起:闭眼。
孟迟闭上眼睛, 然后一条冷毛巾随即覆盖上来。
她仍旧想哭,但又不愿意做姐姐眼中的爱哭鬼,她轻吸了一口气,说:奶奶知道身体出问题了, 刚问我是不是长肿瘤我敷衍了过去。
孟迟还想等病检结果,也不愿意让奶奶多担心。
她没有在奶奶面前露出任何形迹,走出病房以后, 又实在忍不住,难过的情绪蜂拥而出。
孟迟感觉姐姐的手轻轻从她颈后穿过,她便顺着姐姐纤细的手臂,靠在她的怀抱里。
姐姐的手轻扣住她的手,轻柔地搂着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轻若想让孟迟知道,她会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承受所有的事情。但又觉得这话不吉利,便补充道: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但愿所有惊吓,都是虚惊一场。
孟迟身体逐渐回暖,也好似从沈轻若身上获得了力量。
第二天中午,孟迟她爸赶到医院,他在外地考察,得知母亲生病的消息后,便放下工作,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昨天孟迟和她爸一致的想法,就是先瞒着老太太,不让老太太知道自己的病情。孟秉文本打算到医院以后,在病房外偷偷看望,不让老太太知道他回来的消息,要不然老太太知道他放下工作过来了,即便不知道自己的病情程度也得知道。
但是没想到老太太还是知道了。
孟秉文从女儿口中得知后,思索了会儿,还是直接去了病房看母亲。
孟迟跟她爸商量,在另一家治疗肿瘤的医院办了住院手续,当天就把奶奶转了过去。
晚上,孟秉文坐在医院长廊的凳子上出神,等他回过神来,脸上有了点湿润。他往身边扫了一眼,发现放着一小包纸巾,又看了眼自己的对侧,女儿手放在衣袋里,垂着头看地面。
刚才他身边响起了轻微的动静声,想必小包纸巾就是孟迟那会儿放过来的。
孟秉文平时在孟迟面前都是严父的形象,他犹豫了会儿,还是把纸巾拿起来,抽出一张来,擦拭脸上的泪水。他清了清嗓子,说:你奶奶会没事的。
他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几年前妻子住院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跟孟迟说的。
妻子确诊那天,他神思恍惚,觉得天就像塌了一样,强打着精神,安抚妻子没有多大的事情,跟母亲商量后续的治疗,又突然想知道在学校的女儿过得好不好,便打了电话过去。
那时候他心里空空荡荡,好像多一个家人的声音,就多了一份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