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金长发簌簌散落开来,唐梨支着下颌,小狗似趴在她腰上,一沓声地喊她:迟思,迟思。
楚迟思被她蹭的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怎么了?
迟思,可以帮我个忙么?唐梨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水汪汪地看着她,求你了。
楚迟思哭笑不得:帮什么?
她最怕的就是唐梨这一副表情,每次被那双委屈的浅色眼睛盯着,就心软得不得了,什么事情都能答应对方。
可以帮我写点东西吗?
唐梨将手中的白纸递给她,又把钢笔也递给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写辞职信。
楚迟思:
楚迟思接过白纸与笔,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写什么??
唐梨说:辞职信啊。
我们两人工作性质不同,楚迟思有点震惊,你你这不是能随便辞退的职务吧。
唐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趴在老婆的腰上,眨了眨眼睛:那又怎么样,把唐弈棋办公室掀几次她就不得不同意了。
楚迟思:
放心,我也不是真准备辞职,唐梨支着下颌,浅笑了笑,主要是准备吓一下唐弈棋。
楚迟思拗不过她,答应了。
自从病房合并后,两人基本都是呆在一起的,唐梨包揽了所有的餐饮,每天定时定点把老婆投喂的很好。
楚迟思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很快便到了出院的时候,半个月前就应该出院的唐梨也跟着来了,陪着楚迟思办理出院手续。
她站在楚迟思身旁,声音软软的:迟思,我们可以回家了。
楚迟思也笑了,面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很甜:嗯,回家吧。
她们所在的医院是星政的专属医院,保密措施做得很好,自然也就不用担心应付媒体之类的问题。
两人顺利回到家里,阔别已久,楚迟思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怎么样?唐梨有些得意地炫耀说,我可是每天都会清理灰尘的。
家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所有的东西和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差别,被唐梨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可就是
有些太干净了。
当初设计2号区域别墅的时候,楚迟思参考了她们家的构造和摆饰,两者有许多相似之处。
屋子仍旧是原样,唐梨也是原样,她却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楚迟思了。
住院时的陌生场景让她暂且忘记了那些事情,可再次见到熟悉的场景之后,被压抑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些黑暗越过温暖、越过阳光,如厚重的石棺砰然盖上,将她与她的声音都困在坟墓深处。
楚迟思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迟思?唐梨注意到她的异样,有些担忧地望过来,你还好吗?
唐梨将手背触上楚迟思的额头,探了探她的体温,稍许有些不安:你好像有点低烧。
楚迟思心跳得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很快便把情绪都压了下来:不,我我没事。
她脸色白得像纸,呼吸都急促了很多。更别提微微颤抖的指节唐梨才不会相信楚迟思是真的没事。
是我让你想起了什么吗?唐梨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我们要不要去酒店先住几天?
唐梨太聪明也敏锐了,总是能及时捕捉到她细微的一丝情绪变化,并且及时地照顾她,安抚她。
可也正因为唐梨对自己太好了,处处体谅处处照顾,反而让楚迟思越发战战兢兢,越发惶恐不安起来。
那些记忆乌云般笼罩着心尖,兜头向她砸下来,反复、反复、反复,一刀刀刻到她骨骼里:
【你不配得到她的好。】
【你早就不是原来的楚迟思了。】
迟思,迟思?
熟悉声音将飘散的思绪聚集起来,楚迟思有些恍惚地睁眼,便见唐梨满脸焦急神色,一直注视着自己。
走吧,我们不住这里了。唐梨拽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她拉向门口,我去订酒
楚迟思将她挣脱开来。
没事的,楚迟思小声说着,我去洗个澡,清醒一下就没事了。
楚迟思怎么都不肯出门,唐梨到最后也拗不过她,只能叮嘱几句说自己就在外面,让她有事情随时喊自己。
热水被打开,雾气缓慢地蒸腾而起,很快就遍布了整个卫生间,楚迟思泡了个澡,确实感觉好多了。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睡衣,拿了块毛巾来,对着镜子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
雾气不知何时散去了。
镜子中站着一个人,黑发黑眼,皮肤苍白,面上带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笑意,她懒洋洋地踩着高楼边缘,身后燃起了漫天火光。
哐当!!
小疯子将五指攥成拳,而后猛地砸上了玻璃,她微笑着,笑容肆意:你在看我吗?
楚迟思:
小疯子力气太大,敲得整块玻璃嗡嗡作响,可无论再怎么吵闹,终究还是被困在镜子的另一边。
浴室里面还是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楚迟思沉默着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在看你,也在看我自己。】
我就是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疯子歪着头,笑得很甜,你在惶恐,你在不安,你很害怕失去她。
楚迟思轻轻点头:是的。
所以你才更应该把她锁起来,小疯子抚着镜面,蛊惑一般,让她彻彻底底地属于你。
楚迟思向镜子走去,将手覆在镜面之上,小疯子也凑过来,与她靠在一起。
两人依偎着,不分彼此。
热气在玻璃上印出些雾气,却又很快被她抹去了。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血液与火光都消失了。
镜面里平静一如,只有地面湿漉漉的浴室,只有她苍白的面容,和那一双亮得吓人的黑色眼睛。
只有一个用各种谎言与蜜糖,将自己伪装得很好的骗子;一个藏在这副漂亮皮囊之下,彻头彻尾歇斯底里的疯子。
楚迟思洗澡洗了很久,洗的唐梨都开始有点担心,正思考要不要砸门的时候,老婆终于慢悠悠地出来了。
被热气一蒸,楚迟思脸颊看起来红润了不少,神色平静了不少:唐梨。
来来,坐过来。唐梨拍拍身旁的床铺,我帮你吹头发好吗?
楚迟思依言走过去,乖巧地背对着她坐下,长发披在身上,散出些湿润的水汽来。
唐梨动作很轻,也很仔细,指尖轻柔地揉着长发,将热风轻悠悠地吹过来,把那些残余的水汽吹干。
楚迟思舒服地闭上眼睛。
吹风筒嗡嗡运转着,热气四处流淌,将身体都烘暖了一点。她能闻到那人的梨花淡香,只觉得心都安静了许多。
楚迟思的头发很长,也很柔顺,丝缎一般垂在唐梨掌心,密密地被拢着又散开,手感十分好。
唐梨将她长发差不多吹了个半干,只剩下少许发梢的湿气,留着自然风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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