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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不曾想,面前这位看起来年?轻俏丽的女大人,竟然会认识自家孩子?,遂紧忙起身想请谢玉敲进医馆,“大人若是方便,可?否详细给我讲讲小元如今是什麽样的?”
“他、他、”医师还?处在激动之中,“他可?有长高几分?身子?可?好?”
他的问题劈头盖脸落下来,谢玉敲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半晌,她才点头,又摇摇头,道:“他如今也算是个大男子?汉了,身子?也......”
她拒绝了医师的畅谈邀约,“身子?也不错,便是有些忙,等过些时日……您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看望您的。”
见她面似有难色,医师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他坐回原位,瞧着谢玉敲有些欲言又止,顿时了然,知晓这其中应当还?有别的事。
良久,他放弃了打探的念头,点头道:“如此,那便麻烦大人辛苦此番带话?了。”
“其实,”谢玉敲握着腕骨,“我还?有一事相求。”
医师愣了愣,“大人请讲。”
“路元的奶奶,此番因为临县水患甚重,家中被毁,已经无处可?去。”谢玉敲斟酌,带了点探究看向医师的脸色。
她对此人只有今日一面之缘的印象,但家中情况如何却是一概不知。若非机缘遇到,她原本也没想着要把路阿婆托付给对方——
但是,以路阿婆如今的身子?,能住在一个熟悉又碰巧懂得医理的医师家,绝对是个上?乘之选。
医师行医多年?,十分通人情,指尖点了点桌面,随即允诺:“大人放心,路阿婆交给我,我一定会悉心照料。只是——”
这个“只是”透着点点犹豫,谢玉敲抿抿嘴,问:“您可?是还?有什麽疑虑?”
其实,临县刚遇水患的那日,身在主县的医师立即便派了人去寻路家阿婆,然而去的人却没有回来,医师那会忙得前脚不接后脚,又听闻临县的百姓都上?石山上?避难去了,这才宽了心。
直到水灾过去,临县的百姓涌入主县,他又连忙托人去找。
却被京都的大人们挡在了外?面,说?是对方把阿婆保护得很好,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没有再去叨扰。
因为他知道,路阿婆对自己?并?不待见。
思及此,医师脸上?有愧欠,看着谢玉敲有些犹豫。然而谢玉敲不过片刻,随即想起来路元先前所说?的喂药丸一事,这才将?两者联系起来。
于是,她试探着问:“当年?,斋善堂拿路元试药一事,您是知情的?”
医师脸色发白,嘴唇也颤了颤,似是有些无奈地笑了,道:“是。”
不止是他,路元全家人也都知情。然而此药并?没有经过他的手,直到某一日路元的奶奶找上?门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师兄弟们对路元做了什麽。
可?无论?他如何自证清白,疼爱孙子?的奶奶怎麽都不相信,始终觉着是他欺骗了自己?。
罅隙便是从那时候産生的。
再往后,他受不了斋善堂的种种做派,遂带着路元离开临县,来到主县这家医馆内,寻了份新的差事。
几年?后,路元说?要去江南,自此以后,再无消息。
话?到此处,谢玉敲的手也有些抖。
她终于明白,为何路阿婆对自家孙子?挂心到如此程度,又总是在冥冥之中能感受到路元的性命堪忧。
原来,早在路元知道自己?中毒之前,路家人和他的师父便知道了此事——
因为地势偏远,贵安人向来很守家,很少有人会走出贵安的重重山峦。然而那年?路元说?要去江南,去看看大千世界,家里人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于路阿婆而言,于面前这位医师而言,这其间又埋着多少的不舍和心酸,谢玉敲无从得知。
她不禁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再多劝劝路元。
这人世间的面,从来都是见一面便是少一面。
林空在一旁听完全程,也是一时感慨:“这世上?的人从来都是如此,卯足了劲想要对家人、对身边的人好,却互相瞒着不说?,到最后发现?错过,能抱在一起哭一通还?好,若是不能,彼此怕是得到了地下,才能心甘情愿地接受离别的事实。”
他这话?说?得糙,理却不糙。
医师擡头看了他一眼,良久又转向谢玉敲,郑重道:“无论?如何,此后我定会尽全力照顾路阿婆,请大人放心!”
不管是因为歉疚而弥补也好,或是真心也罢。
谢玉敲点头,被包扎成粽子?的手掌挥了挥。
被女大人搀扶着走过来的路阿婆笑中带着点泪。这一次,她没有再和从前那般带着恨意去看路元的师父,而是笼住人的袖口,轻轻拍了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