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发梢淩乱,这一声“陈氏”让她晃然,良久才?继续道:“我家郎君本就不该去充军,却被?陈明带着一衆官差,不由分说便?押了去。我同家里人三番去找官府,无一例外处处碰壁,甚至我家六十岁的阿爹,还被?打了二十大板,才?给放出来,养了整整一个?冬月……”
“其实那年,我遇到?了一个?好心人,他替我修了一封诉状书,要我到?主县找节度使大人。”说着,她看了缄默半天的江青贺一眼。
节度使没想到?此事还与自己有关,他胡须翘了翘,忍住起身的沖动,继续沉默不语。
谢玉敲和?宋云遏也是默契地对视片刻。昏庸尚可恕,节度使在贵安这麽些年,也不知道过?的到?底是何种生活。
思及此,谢玉敲轻叹,示意陈氏继续说。
“但节度使衙署的t?门从未打开过?,此时家中老人又因?儿子一事,病倒床榻,我无奈,只得放弃此路,回家照看。”陈氏眼中一片仓皇,“本以为,不过?也就半年,待郎君回来,我们?一家也算是挺过?此番劫难。”
她开始哽咽,声音哆嗦着,剜了陈明一眼,“可是!这些狗官!竟然、竟然为非作?歹、心恶至极!”
半年后,开始有充军者回家,陈氏日思夜盼,又等了半年,自家夫君却是半点音讯全无。
去问那些同僚,方得噩耗:充军路上,陈明得到?朝廷新任务,要求编排一支精锐尖兵,送到?更远的辽东一带,而宋闵,便?是那倒霉的其中一员。
辽东草原蒙人骁勇善战,此去,别提归家,若是一朝战发,怕是半条命也要送在那里。
陈氏这下彻底绝望,家中老人得此噩耗,一夜之间撒手人寰,小孩尚幼,啼哭不止。好日子还没过?,苦日子却是纷至沓来。
不料又逢水患,她一介妇人,带着一个?小孩,含辛茹苦过?着,实在是步履维艰。
她说到?这,早已泣不成声。
陈明面?色铁青,又忌惮着谢玉敲手中的剑,只得咬着牙,语气生狠:“你这是污蔑!”
“说自家官人跛脚,不能去戍边,谁知道你是不是信口胡邹!”陈明看着宋韵同样暗沉的脸色,又瞧着她手里的诉状书,终于忍不住开始跳脚,“这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陈氏从衣袍内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双手递给谢玉敲,“大人,我家郎君的跛疾,是有官府的文书证明的。”
“那戍边呢?去辽东呢?”陈明不依不饶,“要是你那跛脚的官人自己跑了,压根不是我带去充军呢?”
陈氏明显一哽,眼神慌乱起来,“你、你们?当时便?是随意抓人,我、我哪里能证明……”
她咬着牙,“大人明察,元宁三年此事,只需去问问临县的任何一户有年轻男子的人家,便?、便?可知……”
陈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被?谢玉敲挡掉,“不用这麽麻烦。”
她笑容莫名森寒,看得陈明缩回脑袋,“当年去辽东的精兵,都是有身份记录的,案牍一查,看有没有临县宋闵,便?可知晓真相。”
陈明这下彻底哑口,半晌,他才?喃喃争道:“就凭这样,也不能耐我如何!”
说着他忽然又有了点底气,看向?谢玉敲,“朝廷要征兵,人数不够,我们?做下官的,又能怎麽办?我们?也是无奈之举!”
“他们?一家老小,天天到?官府闹,妨碍公事,我只打了她家老爹,没打女?人,已经算是轻饶了。”
“陈明!”宋韵终于怒了,手中的剑擡起,又往案桌上重重一压,声音比惊堂木还要可怖几分,“你堂堂一方父母官,怎能如此嚣张跋扈?你不为民之所好,也至少不为民之所恶!”
宋韵起身,手中的剑闪着阵阵寒光,走到?陈明面?前,“你以为,你的事情就只有陈氏这麽简单?”
“没有陈氏此事,你今日也难逃武康律法!”
说着,宋韵抱剑在胸,看着做鸟兽状的其他县城县令,嗤笑一声:“贵安临县县令陈明,自武康二年任命以来,二十余年,贪墨横行,收受贿赂,克扣朝廷佛窟官给,盗卖官库存粮,搜刮民脂民膏填充,不守本分,有玷职任!此些,皆有充分人证物证!”
她每说一条,陈明身便?颤一下,到?最后,他无力地闭上眼,又蓦地睁开,把希望落在了正襟危坐那人身上。
然而那人却是没有看他。
宋韵列举完陈明罪责,又看了宋云遏一眼,他立即会意,走到?已经僵硬在原位的老官吏面?前,俯身和?他耳语了几句。
老官吏骤然回神,整个?人像是在水中浸湿过?一样,汗涔涔的,木讷地朝宋云遏点了点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