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莲子羹(四)
不敢叨扰蕙姨, 出了宫,谢玉敲没有回?家?,而?是沿着京都城内最为喧闹的戏凤街, 在一片歌舞摇曳中, 入了一家?歌坊。
她拨开迎上来的女娘,直接上了顶楼,轻轻敲了最里间的门环。
兽面椒图, 叩响三长两短五声?过后?, 吐出一块铁舌。谢玉敲指尖翻转, 灵巧地解了铁舌上的暗纹密钥。门吱呀开了, 机关锁链层层跳动, 她走进去, 门从身后无声关上。
不多时,面前的画被人从内里转开, 一个头戴着?蝴蝶银饰的女娘走出来,看见谢玉敲, 她先是一愣,满脸瞬间漫上喜色, 疾呼道:“阁主!”
“冷萝。”谢玉敲带了点笑走过去,“一切可好?”
“自?是很?好。”冷萝还有些不可置信,细细算来, 她得有将近五年的时间没见过自?家?阁主了,一时间只觉着?恍惚。
自?谢玉敲考取进士以来, 青云平步,朱璘对她的监视是与日俱增。
为保香山阁主阁及衆人安全, 谢玉敲把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宋云遏打?理,她人虽在京都, 却也是数年未曾踏入此地半步。
她自?是也很?怀念这里的女娘们。
遂牵了冷萝的手,一齐走进画后?的暗道?。
冷萝既开心?,又有些哽咽,话颠三倒四说来说去,全然?没有平日里香山副阁主的样子。谢玉敲忍不住逗趣道?:“瞧你这样子,看起来像是我跟你诀别了似的。”
“呸呸呸!阁主莫胡说。”走到一座机关门前,冷萝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这些年,阁主和王爷都只靠着?书信联络我们,阁中的人可是挂念得你们紧。”
说着?,她熟练地解开机关锁。
谢玉敲轻轻拍了拍被解后?剥落的密钥,淡淡一笑,“得叫小葵把密钥换了——”
顿了顿,她又半开玩笑道?:“我看你们这些人里,应该是小葵最不挂念我了。”
毕竟香山阁曾有规矩,此门每走一次,密钥就得改动一次。小葵是香山阁唯一的机关师,谢玉敲倘若来得勤,她就总得换密钥。
只是话音刚落,谢玉敲便被一具小小的身子抱了满怀,耳边传来了少女铃铛般清脆的声?音:“阁主,当真是你!”
“小葵?”谢玉敲没敢认,“你都长这麽大了?”
分别那年,小葵还只是一位不足十岁的天才机关师,如今却已?过及笄之年。看着?已?经和自?己齐肩的小女娘,谢玉敲方知时间过得是如此之快。
“这些年,”谢玉敲眼角也跟着?有点发红,看着?闹哄哄围上来的各位女娘,“辛苦诸位了。”
十年前创立香山阁时,谢玉敲也不过年方十五,是这些人给了她莫大的帮助和信赖,香山阁才能有如今这般的光景。
“我谢玉敲自?知,对各位始终是有所亏欠的。”她摸了摸小葵的头,“长久以来,我一直于宦海沉浮,对这江湖之事已?许久没有那麽上心?,如若不是靠着?大家?撑起这总阁......”
冷萝摇头,“阁主哪里的话?”
她眼里有泪花闪过,“我们都始终铭记,当年相府小姐,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救我们于水火之中。这份恩情,我们姐妹此生都无以为报。”
武康十五年,相府被灭门后?一月,谢玉敲带着?蕙姨在城中重新落户,家?中财産尽数变卖。朱璘还在虎视眈眈,而?谢玉敲已?经做好了蛰伏藏锋的準备,她想要读书考仕途,但在这段期间并不想和宫中沾染半分关系。
但她同时也知道?,想彻底脱离官家?并不可能。
她得了莫大的恩赦,只是沦为民籍,生活可一切照旧。但朱璘和清帝却无时无刻不在点着?她,她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他们的恩典。
清帝或许是真的从心?怜她,也有点不舍和心?疼才半大的姑娘家?,但朱璘能同意,绝非因为怜惜谢玉敲。
一来,谢玉敲只是他刚坐上宰相之位的一颗棋子,他需要更稳固的笼络人心?,进谏赦免谢玉敲连坐之罪,是他宰相度量的体现。二来,朱璘内心?是极为扭曲的,他要谢玉敲活得痛苦和艰难,好借此惩罚谢西?山,让他在地下都无法彻底安息。
怀着?这种心?思?,谢玉敲便铁了心?的能避则避,尽量不暴露自?己身份。但遇到那一衆被绑着?的女娘时,她还是没能真的狠下心?,弃她们于不顾。
这些女娘都是从各处来的难民,多数家?中蒙难,一路乞讨,直到被朱璘的爪牙盯上,绑到了一起。
年纪稍大、姿色稍平的,便送去报春楼,调教一番后?供各世家?纨绔子弟玩乐。余下的,则送入朱璘府中,大多有进无出。
谢玉敲这日不过碰巧去郊外讨廉价的粟米,却在路过林间时,听见了呼救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