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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乐公主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冷笑了一声,“她怎麽了?”
“她、她……”
李鸢转头一看,却见原先跟没事人一样的谢玉敲不知因何突然面色发白,嘴唇发乌,系着腰带的手哆嗦半天,就跟怎麽也系不上似的。
李鸢眉间一皱,正想数落她几句,未曾想,神色苍白的人忽然像轻飘飘的一张纸似的晕厥过去,身子坠至泥地面,手垂落在一侧,丝带还攥在手心里,白皙清秀的脸蹭出一道污泥。
四周顿时响起惊呼声。
恍惚间,闭着眼的谢玉敲听见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走至她身边,带来一阵暖融融的桃花香。
下一刻,熟稔的味道很快将她包裹住。
谢玉敲沉静的心霎时漏了一拍。
他怎麽来了?
“果真是李尚书家生的好女儿,落水了还要再拉一个。”与此同时,宋云遏冷厉的声音响起。
言罢,他搂紧了怀中的人,扫了一眼四周。
谢玉敲就这麽被抱了好一阵,心跳声抑制不住咚咚作响。
这人,是真的丝毫不顾及她满身的湿意和髒污,就这麽一路抱着她,无视掉错愕的衆人,径直走过公主身边,带着她来到一处点着熏香的大殿内。
直到被稳稳当当地放在被褥上,谢玉敲才睁开眼,看着面前同样一脸笑意的人,瞬间便没了脾气。
旧时燕(二)
天暗得昏沉,永安王居住的晏明殿内,昨夜点着的烛灯还未熄灭。
谢玉敲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盏琉璃花灯,记忆中,这还是她几年前送给宋云遏的生贺,正欲捧起细看,她忽然瞧见自己手上沾了些淤泥。
碰着花灯的手一顿,谢玉敲把手缩回袖袍。
不多时,同样一身素雅月袍的人走了进来,怀里捧着青衫烟袖,又端了个水盆,平日沉稳冷静的步伐带了点焦急,“快先净净脸,再换身衣裳吧,春日落水易感风寒。”
谢玉敲另一只干净的手接过那身轻罗布软,她从床上起身,却被按住手腕,“在这儿换吧,被褥暖和些。”
这般说着,宋云遏却丝毫未动,依旧愣愣地站在踏步前。
直到对上谢玉敲疑惑的眼神,他这才反应过来,擡手轻咳一声,耳廓泛红地走至屏风后,“你先换吧。”
积了一夜的雨终于倾盆而下。
潮湿的水汽散进殿内,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谢玉敲清冷却带了点软糯的声音传至屏风后:“阿遏,谢谢。”
顿了顿,她又道:“但你不应该……”
“你我之间,”宋云遏微微叹了口气,轻声打断了她,“无需言谢。”
“更何况,于情于理,我都该这麽做。”
于情于理。
谢玉敲闭了闭眼,套上外衫。
她知道宋云遏此话是真心而发,可作为武康王朝的永安王,他真的不该和她牵扯太多。
但——
谢玉敲又想起近日宫中的种种传言,心里那份不安隐隐的有些压不住,索性便转了话题,问道:“对了,方才你怎麽知道我是装晕的?”
宋云遏淡淡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却是答非所问:“敲儿,算起来,我俩也认识了快十七年了。”
“我和李鸢也认识十几年了,”谢玉敲穿戴整齐地下了床,“但我还是怕她刚刚只顾着哭,没能明白我的意思。”
“世人皆知,谢相小姐自幼身子柔弱。”宋云遏从屏风后走出,眼里噙着道抹不去的笑意,“更别提会水了。所以你这一晕,加上我那句似是而非的话,不管李尚书家那位如何说,我那总是自作聪明的妹妹反倒不会生疑。”
谢玉敲也跟着露出点点笑意,“阿遏,也就你最了解我了。”
——李鸢狼狈落水,顺带拉上了一个垫背的一同出糗,好巧不巧的,这人还是公主素来最不喜的谢玉敲。如此,比之让她知道是谢玉敲救了李鸢,公主的气还能顺上一些。
这样于她,于李鸢,都更加有利。
这般想着,谢玉敲扣着手腕的指尖轻轻一顿,正欲开口,外面传来一阵震天的鼓乐声。
清帝寿辰吉时已到。
没能再和宋云遏多讲,谢玉敲紧忙从晏明殿出来。
“敲儿,等等!”她刚跨下殿阶,宋云遏便从内里追出来,犹豫地握着把伞柄,“拿着伞。”
话却是将落未落。
“怎麽?”谢玉敲明了,又添了更深的笑意,“还有什麽事吗?”
“寿宴结束后,老地方见,”宋云遏替她撑开伞,拨了拨柄上的流苏,“我有话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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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宴时清帝早已入坐多时,倒是他左右两侧的位子还是空着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