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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帝即位已十九年有余,四年前意外染病后,虽龙体抱恙,朝中诸事交由当今宰相朱嶙之手,但其先前所设立的女子科考制度却未曾作废。
谢玉敲得以参加了这一年的春闱,入榜名册将在清帝寿辰三日后放出。
在这朝野倾颓、权相把政之际,谢玉敲不止要做女官,她还要做那雀司台的四大女官之首。
因而较之此事,旁人的眼光和话语便算不得什麽了。
沉思间,她从一衆豪华的步辇间穿过,走到宫门前正在检验贵胄身份的内侍面前,递上自己的铭牌,“臣t?女谢玉敲,前来祝寿。”
未等内侍回应,谢玉敲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臣女?谢玉敲?你也配来祝寿?”
她没理会,只是兀自伸了袖袍,等待内侍由里至外的细致身份核验。
不料那娇滴滴的女声不依不挠,直捣耳边,“这可是皇上的大喜日子,你怎能穿得这般寒酸?”
谢玉敲深吸一口气,接过铭牌,侧身看了眼身旁一身华服的人。金翠银珠,李尚书家的女儿果真是一身气派,就连那一针双珠的耳坠也是抢眼的很。
神色也是极为乖张跋扈,就不怕压过宫内的贵人们,惹来一身麻烦。
谢玉敲心里漫起一股淡淡的嫌弃,不禁有些唾弃从前的自己,也不知怎的,是如何能跟这般矫揉造作的李鸢当了那麽多年的手帕交。
结果祸端一起,就属李尚书一家躲得最远。
思及此,谢玉敲哂笑一声,不再分半点眼神在李鸢身上,兀自跨了宫门,在宫女的带引下进了长明殿,寻了女席中最为不起眼的一处坐下。
然后捧起面前的清茶,细细啜了一口。
一旁各家女娘陆陆续续进来,窃窃私语地聊着闺中趣事——
“听闻临春楼开了家新衣坊,都是从桐安水乡运来的上等货,质地可好,品相也极佳……”
“如衣坊?我已经去试过了。”
“怎麽样?听说公主也差人去过。”
“哎,我还听说……”
谢玉敲本无意多听,却耳尖的在这堆碎话间抓住了一个令她挂心的名字。
永安王宋云遏。
谢玉敲拿着茶盏的手一顿,很快便感觉到有好几道灼热的视线聚在自己身上。
近日,宫中常有传闻,永安王宋云遏即将封地,宰相朱嶙意欲让其去往那苍凉边缘的北漠,以削弱永安军势力。
这也是她清晨会做那场噩梦的缘由——
如若她在宫中唯一的靠山当真离开京都,只怕是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罢。
不,谢玉敲放下茶盏,白皙指尖攥住腕骨处那朵小小的桃花。
既然已决意要靠考取功名走仕路,那她就不该存有任何依赖他人的心思。
更何况,她本就不该和他有太多牵连。
纵使总角之时有多麽欢愉,他们之间,如今总归已有千万重山的差距。
只是,谢玉敲今日不巧来得早了些,那些探寻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扰人得很。趁着宴席还未开始,她索性起身,举步走进一旁的花园内。
不料尚未站定,她突然听见一旁的池子传来“扑通”一声,紧接着是一声惊呼。
“小姐,小姐!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小姐落水了!”
谢玉敲疾步过去,瞧见李尚书家的女仆正神色焦急地看着面前黑黝黝的池水,她顺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看,刚刚还一身华服的李鸢早被水淹得失了神采,眼看就要沉进水中。
没能多想,谢玉敲迅速脱下那月牙白绒衣,摘了头上简单的发饰,也跟着跳进池水中。
三月的寒池冒着刺骨的冷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游到李鸢身边,一把托起她臂下,迅速地带着她回到岸边。
等湿漉漉的两人上了岸,原本无人光顾的花园内已经围了一衆达官贵人,各个脸上皆带着看戏的表情。
却迟迟不见有侍卫前来,更不见有人出手相助一把。
自古枪打出头鸟。
谢玉敲当下就反应过来,李鸢一定得罪了宫里哪位贵人。
怕是这突如其来的落水,也是中了谁的计。
这时,贵人堆里传来脆生生的一声叫好,原本议论纷纷盯着狼狈两人的衆人紧忙空出来一条道。
谢玉敲正系着旋袄,听见这声音,蓦地擡起了头。
没想到来的,竟是当朝最为金枝玉叶的一位,清帝唯一的女儿,清乐公主。
她素来和谢玉敲就不是很对付,瞧见是她和李鸢在一块,心里越发不痛快,看着池边的人脸上都啐着冷意,“哟,你俩这对好姐妹,在这演鸳鸯戏水呢?”
“不、不是的。”李鸢战战兢兢,牙齿冷得直打颤,但又不得不解释,“公主,我、我……是谢玉敲,她……”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