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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一旦再出什么差错,天圣可没有第二个穆月灼。
在她发愣的片刻,忽然一道声音准确地传来:“那是什么?”
她朝着海面望去,只看见很远处,有一个黑色的小点,在随波飘荡。
众人也算是经历过一场生死,现在的大家,对一切都很警觉。一队天兵停了下来,望向那个方向,似乎在盘算着是否要做出什么措施。
黑色的点朝着浮岛的方向而来,离得越来越近,虽然依旧模糊,但还是有眼尖的人率先喊了出来:“是人!有人在海上!”
洛疏竹感觉身后有嘈杂的脚步,风中带来了点苦涩的药香,女子一直跑到她身边,颇有些气息不稳:“是我……是我二哥身边的随从!”
虞春芜猛地抬起头,语速飞快却又夹杂了一点小心:“洛姐姐,我们现在可以开阵么……”
虽然巨浪已经结束,可平心而论,为了防止意外,现在并不是开阵的最好时机。
私心里,她当然是急切地想打开星盏大阵,但在这个时刻,她更需要冷静。
虞春芜并没有开口再说什么,她等了很久,才听见洛疏竹的回答:“……可以。”
这看起来是一场赌博,但海上的也是生命。
洛疏竹在心底仔细估算了灯柱修好的时间,又垂下头想,但愿,她没做错。
她掌心凝结出光来,一下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天际,九杀剑重新回到她的手中。
于此同时,天空的屏障从遥远的边沿慢慢破开,收缩,消失不见。
“救人吧。”洛疏竹朝虞春芜偏头:“阵法开了,所以为了预防下一次的危险,我们更得加速修复星盏大阵了。”
“嗯,我现在就去。”
身边又恢复了安静,洛疏竹看着一艘灵舟落入水中,又看着灵舟上的人,把海面的男子拉上船,一直到海面反射的浮光刺入她的眸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站了太久。
她揉了下有些发涩的眼睛,转过身想要回去,猛然间听见无比鲜明“哗啦”的出水声,从背后响起。
这出水的速度又快又急,听起来还夹着几分风声,洛疏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已经感觉到了危险,条件反射地拔了剑。
“等等,是我!”剑势被打偏两分,她听到这声音一怔,愣神的时候,已经有黑色的人影把她揽在了怀里。
洛疏竹感觉被裹紧了一片凉意里,湿哒哒的感觉从外衫向内渗透,她张了张嘴,低声喊他:“……历拂衣。”
被紧紧抱着,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并不平稳的气息。
“总算是开阵了。”他说:“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历拂衣语气很快,根本没有给人插嘴的余地:“海中的是流光珠,不会再有巨浪了,但也不要派人出海。你哥哥现在躺在浮岛东南方的第三块礁石上,你快找人救他。”
“还有,”他虚虚地叹了一口气,“我有点累,剩下的话,等我睡醒了再说。”
一语落毕,洛疏竹就感觉身体猛地一重,她后退了小半步,才稳住身形。
“来个人。”她尽力让自己不摔倒:“帮我……帮我扶一下。”
*
夜间的风很凉,却没让洛疏竹感到清醒,她寻了处安静的树林,独自靠着树坐下,抱着膝盖默默地发呆。
也只有在没什么人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完全松懈下来,暴露出属于自己的脆弱情绪。
昏睡,一个两个的都在昏睡,偏偏她只学了怎么杀人,没学过怎么什么医术。
虞春芜整日在几个房间来回走动,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感觉越在那里呆着,就越觉得难受。
“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声音从头顶传来,接着“啪嗒”一下,他从树上跳下地面,“找你找了半天。”
看见她怔怔的没什么反应,历拂衣蹲下身子,半跪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睡着了么?怎么在这儿睡?”
“没有,”洛疏竹好像还有些没回过神,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我当时就是有点累,又没什么别的事。一睁开眼,没看到你,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他后仰坐下,风中送来一声轻笑:“洛笙笙,你不会跑到这里,一个人偷偷哭吧?”
历拂衣又凑近了一点,他轻快的声音,在看到她发红的眼眶时戛然而止。话锋被硬生生调转了一圈,他收起玩笑的态度,认真地看她:“……都过去了。”
她没有说话,反而让历拂衣有些不安。
从清醒到寻找洛疏竹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把全部事情都了解清楚。历拂衣一向不懂得如何安慰别人,最后只能伸手,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后背。
“我有点后怕,历拂衣。”
遇到可以依靠的人的时候,情绪往往就难以隐藏。洛疏竹的手指紧紧扣住他的衣领,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低低地说:“……你们不能都丢下我。”
历拂衣的动作一顿,他好像从没在她的口中,听到过这种话。
她总是要强又冷静,这次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
虽然并非有意“吓她”,但历拂衣想,他大概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
“没人会丢下你的,”他想了想说,“特别是我。”
第九十八章
海水没过小腿, 冷意直接窜了上来,让乌横猛地打了个冷战,他捂了捂肩膀上的伤口, 苍白着一张脸蹚过水, 朝远处低矮的房子走去。
一缕天光从云层间透了出来, 格外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见海中的礁石旁, 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多日未见,黎辞风的气质似乎更加冷峻了, 他整个人裹在藏蓝色的衣袍里, 给他眉眼间平添了几分厌世之感。
他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乌横摇摇脑袋, 把奇怪的想法全部驱赶出去, 才冲着他开口:“……我失败了么?”
他在这里长大,所以在上岸的那一刻, 便已经发现幽族的不同。
族中居住地缩小,沿着海岸的屋舍全部被冲垮, 能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上涨的海水, 没有冲向海洋的另一彼岸。
他声音不高, 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星盏大阵明明毁了,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修复……”
“是失败, 但也不完全失败。”黎辞风的声音很淡, “应该是有一部分巨浪冲进了三城,否则, 幽族现在已经被完全淹没了。”
他依旧是没有语气,“但后来, 他们应该用特殊方式,开启了星盏大阵。其实,你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不必太过自责。”
明明是安慰的话,可是从黎辞风的口中说出,让人只能感受到冷漠。
这与平日完全不同,乌横感觉一股割裂的陌生感扑面而来,他皱着眉来回扫了他几次,最后才问道:“……你怎么了?”
“我?”他皱皱眉,似乎在思索乌横话中的意思,许久之后,他抬头反问:“我怎么了?”
乌横思索过无数的可能性,他忽有所感,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在他的眉心之上。
黎辞风下意识地想后退,但最后硬生生忍住,放任乌横把灵力探进他的额头。
“辞风,”他收回手,认真地说:“我想,或许你、被祟影鞭影响了。”
黎辞风眼中闪过一片茫然,他从未朝这个方向想过,“我被影响了?”
“祟影鞭当年随着你的祖父坠海,支离破碎,如此……逆天的神兵,上面自然会沾染主人曾经的执念。”
黎辞风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觉得……我是被祖父的执念影响了?可我本来,就想要带族人出去的。”
“我……我不知道,或许,祟影鞭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你、掌控你。”乌横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又说:“我只是,觉得你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伸手拍拍黎辞风的肩膀,“兴许是我这段时间太紧张了,但你还是注意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