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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钦依旧是皱眉:“公主,如果非要用这种方法,那站在那里的,可以不是你,我们再找人——”
“不是我是谁?找人帮忙已经来不及了,浮岛之上,还有谁比我的修为更高么?”
洛疏竹突然出声:“月灼姐,其实我——”
“你不要说话。”穆月灼的笑意一瞬间消失,她蓦然沉下脸,出声打断。
她常常是这样,突然笑又突然严肃,所以才会被外界称作是“喜怒无常”之人。可她从前对洛疏竹,一直是温和的。
“疏竹,”她的头颅微微抬起,“我才是公主。”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她又望向梁钦,语气软了一些,“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是公主。”
她反反复复地提到“公主”这两个字,就好像在反反复复地坚定自己的决心。
穆月灼轻轻捋顺洛疏竹两侧的碎发,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疏竹,留影还没回来,你要好好地等着。”
她轻轻贴近她的耳朵:“如果是你先见到他,一定要告诉留影,这次,我可不是在使小性子。”
第九十七章
没有一个人说话, 浮岛是诡异的安静。
连雾气都被冲淡了一些,洛疏竹抬头望天,看到了直入云霄的浪。说波澜不惊是假的, 人在面对这种景象时, 恐惧会从心底钻出来。
她听着越来越大的水声, 睫毛垂了下来,艰难地开口:“……别等了。”
星盏大阵一旦开启,任何人、任何攻击都会被屏障在光幕之后, 也就是说,她在乎的人, 也会被拒之门外。
——直到大阵关闭, 他们才有机会重新进来。
光幕筑起的时刻, 也在另一种意义上, 闭合了海中未归众人的生门。
洛疏竹紧紧地握紧了拳头,虽然不想承认, 但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心情, 是害怕。
场面一点点僵持下来, 穆月灼恍若未闻,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海潮, 喃喃地开口:“……还是没等到么?”
第一道巨浪激起的波涛已经打在了浮岛的礁石上,“啪”的一声好似雷鸣, 穆月灼深吸一口气, 再抬头的时刻,眼底是一片坚决。
她挺直脊背, 声音朗朗:“那就不等了,点阵。”
天兵将燃烧的灵火火把丢进灯柱, 三盏完好的宫灯内壁骤然亮了起来。刺眼的光柱从灯柱顶段打向半空,最终交汇在虚空的一处,聚成无比璀璨的光球。
洛疏竹被那光芒刺地猛然落下泪来,她伸手飞速地抹掉泪珠,看向了站在灵石堆中的穆月灼,“你要坚持至少一个时辰。”
她说:“一个时辰,大阵才能完全铺开,你才……可以放手。”
穆月灼朝她笑了一下,“好,没问题。”
“月灼姐——”
“流程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疏竹,咱们不说了,来不及了。”她投来一个肯定的眼神:“别担心。”
花花绿绿的灵石洒在地面,堆成小山峰似的一片,穆月灼站在它们的中央,折射着不同光芒的灵石从她的裙底散开,好似盛开的一朵花。
这些漂亮的石头,是财富的象征,可在浮岛之上,它们就成了一种养料。
一股灵力从穆月灼的脚下荡开,灵石们震颤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相互碰撞的声音,接着它们也纷纷亮了起来,各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穆月灼整个人淹没。
这可以称得上是绚丽的场景,洛疏竹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穆月灼要利用自己的灵力,把脚下的灵石全部“内化”,再通过自己的灵脉,把身体里的力量全部释放出去。
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些许的不注意,她就会在这般美丽的圣光中,顷刻毙命。
没有人能帮忙,也没人知道下一瞬会发生什么。
穆月灼感觉有一股热涌入身体,紧接着,丝丝扣扣的疼痛一寸一寸蔓延开来。巨大的灵力在灵脉里来回冲刷,好像要把她的身体破开似的。
血腥味已经在喉咙里蔓延开,她呼吸加重,在痛苦中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束光从她的掌心缓缓凝出,像其他三个灯柱一样,汇聚到头顶的光球里。
那光球似乎感受到了新鲜的力量,慢慢变大的同时,小动物似的欢快旋转起来。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穆月灼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从光球的中心,猛地铺开网纱一般的光,在众人的头顶,凝出了第一片光幕。
光幕在扩大,地面的灵石也消耗地飞快,它们好似如同水蒸一般,融化又消散。
第一道海浪已经铺了过来,薄薄的透明壳子只刚刚凝成一块,堪堪裹住了浮岛。
浮岛仿若是巨浪之中的石子,对它根本无法造成任何的阻碍。
呼啸的浪从岛的上方铺了过去,以分毫不减的速度,冲向后面的三座城池。
洛疏竹回过头的瞬间,海浪已经打至城墙,隔得太远,她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但料想,情况定然是……惨不忍睹。
她现在只能祈祷,城中的人已经离去,或者幸运地逃到了高地。
穆月灼咬了咬唇,大阵的筑起比她想象中要更慢一些,她身体发麻,已经感受不到自己右手的存在,但却默默地将灵力运转地更快一下。
喉咙里漏出几声嘶哑的喊叫,又被她暗暗地咽了回去。很疼,穆月灼想,但可以忍受,也必须忍受。
海水一次又一次冲刷着光幕,而光幕在风雨飘摇里,慢慢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时间渐渐过去,洛疏竹已经记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不到一个时辰,又或许早就过了一个时辰。
天边最后一点海浪被抵挡在光幕之外,洛疏竹猛地抬起头,“可以了,结束了!”
阵法已经完全铺开,不需要谁再输送灵力,只需要用什么坚固的东西,继续维系住光阵即可。
但穆月灼好像听不见她说话,她似乎有些失控,周身环绕着细碎的闪电,拒绝所有人的触碰和接近。
洛疏竹上前又喊了几遍,在确定她没有任何反应之后,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一股疼痛从相握的地方蔓延开,洛疏竹猛地用力,一手揽住穆月灼,另一只手迅速从虚空抽出九杀剑,“砰”地一下插入了地面之中。
灵力轻轻地凝结在九杀剑周围,九杀和其余三根灯柱站在一处,维系了整个阵法。
用它暂时当做是灯柱,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但洛疏竹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东西。
她感觉穆月灼浑身都很烫,整个人虚虚地靠在她怀里。穆月灼眼睛眨了几下,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最终她只咳嗽了一下,便像是到了极限,脱力地往地下倒。
她的手臂连带着手腕上的镯子,“叮”的一下砸在地面。浅紫色的镯子一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向周围咕噜噜地滚走。
洛疏竹低下头,看到怀中女子乌黑的秀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由黑转灰,又由灰而白。
“春芜!”洛疏竹用手扶住她的身体,却不敢乱动,“你快看看她,情况有些不对劲。”
*
巨浪冲刷了光幕一天一夜,一直到第三日的清晨,海面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天边也透出一丝丝晨光。
这是多日未曾见到的好天气,洛疏竹站在悬崖边朝海中看了很久,也没弄清这巨浪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何消失。
白雾散去,虽然海水依旧是浓黑的颜色,但很显然,风平浪静的无忧海,再没了两日前的危险。
只是海面上升了许多,从洛疏竹的角度看去,原本裸露的礁石,早已被掩藏在了海水之下。
岛上也仿佛没太大变化,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巡逻的天兵们,面上还是增添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喜色。
——毕竟没有人喜欢灾难。
敲敲打打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时第四根灯柱修复的声音。
洛疏竹很讨厌被动的感觉,所以即使“度过”了危险,她也总想着为下一次考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