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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薛千韶再次心绪複杂地,望向了隳星的手腕。
因为手臂擡起的缘故,隳星的宽袖再次滑了下去,露出的臂上满是咒印痕迹。
方才薛千韶从林契那得知,这样的咒印痕迹,几乎遍布了隳星全身。
原来在带薛千韶出了圣渊之后,隳星随即找上了林契,要求林契将他身上残存的天人咒印改写。
改写成什麽呢?
隳星要求林契,将咒印改成能随时致死的恶咒,掌控权则必须在薛千韶手中。换言之,只要薛千韶对隳星动了杀心,咒印就会即刻生效,让隳星奉上自己的命。
这般大事,林契自然不敢随便承应,然而当着魔尊的面,他却更加不敢拒绝,只得阳奉阴违,造出了一个看似兇悍、实则无用的咒印,并在方才立刻将此事禀报薛千韶。
薛千韶心道,隳星无非是因为在失控时重伤了他,因而后悔莫及,唯恐这样的事再发生一回,才会做出这般疯狂的决定。但这于薛千韶而言太过沉重了,他并不愿、也不需要用这种枷锁来困住隳星。
他原想和隳星就此事好好谈一谈,见面后却迟迟开不了口。又转念一想,咒印并非真的能伤及隳星,林契也说了,这咒印虚有其表,只要薛千韶愿意,立刻就能解除。
相较之下,隳星的心结才更需要时间来纾解。若这个并无实质效用的咒印,能够令隳星感到安心些,解咒之事其实也不必急于一时。
一步一步来罢,薛千韶在心中叹道。
薛千韶在转瞬间下了决定,并微微歛眸掩去形迹,反握住了隳星的手,略为生硬地道:「还坐着做什麽?陪我回去拜见师尊。」
他如此一提,隳星倒真的愣住了,脸上笑容僵固。
薛千韶见他这般反应,生怕是自己太唐突,便放低了声道:「不是你说要结为道侣,对我负责的吗?」
三年前,同样的廊下,隳星曾对薛千韶提起结道之事,他本以为十拿九稳,却遭薛千韶拒绝了。后来又经历种种波折、三年生离,隳星虽然是没机会再提,其实也不敢再提了。
这三年当中,隳星一直反複在想,若薛千韶当年没遇见他,或许就会直接被封璐仙君接走,稳稳当当踏上仙途。
若三年前他们未曾重逢,薛千韶亦不会遭他诸般设计,闹得道心不稳、本命剑损毁;更不会为了从天琼宇救他,被拖累得命悬一线,如今才醒过来。
或许薛千韶当初说得没错,他们并不适合。尤其在经历这一切后,隳星确实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去爱他了。
所以他只敢玩笑般地试探,不敢真正再提起结道的事,但薛千韶却对他说:随我回去见师尊。
薛千韶说出这话时,垂落在他身周的藤花随风轻摆,光影浮动,映在丝缎般的华发上。
隳星再细看后才发觉,薛千韶看似理直气壮,可那双澄净如初的黑眸却有些闪烁,牵着他的手也正微微发颤。
可隳星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坚定的一双手了。是薛千韶把他拖出了仇恨的泥淖,将他的心洗练洁澈,使他重新觅得宁静与春暖。
藤萝花只能为他而开,正如自己也只要为他而活。
就算这双手要将自己推落地狱,他也会含笑坠下去,何况只是跟他回家?
世间所有韶光,都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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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驯夫记(一)微限
薛千韶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在他领着隳星去见拜见师尊、确认道侣关系之后,人还未回到自己院中,就听说七师弟带着大师兄云游去了,彻底撂挑子不干。
究竟是谁带谁跑,这事不好说,可大师兄作为太鲲山唯一的化神修者,若非有要事,向来鲜少外出,这回怎麽就走得这般果断?
这已经够古怪了,但他接着听闻,向来行蹤飘忽的二师兄,竟在山下市镇协助巡访,夜里就会回山,难道二师兄也转了性了?
薛千韶一头雾水,总觉得一睡三年,似乎错过了许多事。
两人到洛芷院时,便见到了等在门口的三名弟子。除他们之外,还有几名杂役弟子进进出出,正在将印鑒、历年帐册等一一送返,看上去有些热闹。
三名弟子见了薛千韶,立刻欢喜地迎了上来,簇拥着他往正堂而去。奇的是,他们三人直面魔尊时,竟然未露半分惧色,反而将他当作空气一般,全然无视。
会在院门口迎接,自然是早已接获薛千韶回来的消息,不可能不知道魔尊也在他身边,然而他们却如此表现,让薛千韶感到有些好笑又无奈,只得用眼神示意隳星跟上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