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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紧自己的双臂,缓慢调息,终于在回到客院前,将青白的脸色调整了过来,再次端出一派沉稳的模样。
说起来,方才急着离开无暇深想,但或许隳星魔尊亦是留意到了什麽,才没让阿左进轿,刻意给他留了喘息空间?
可能吗?
此念一起,便如石子投入心湖,且惊且疑,晃漾不绝。
直到飞天辇停下之时,薛千韶仍有些出神,阿左便提醒道:「薛大人,到客院了。」
薛千韶这才揭开门帘走出,一面吩咐道:「那便没你的事了,退下罢。」
阿左擡起头,本想替尊上招待贵客,但魔尊却忽然在他脑中提了个醒,那感觉就像头上被轻敲了下,只得生硬改口道:「是。」
薛千韶自是朝厢房而去,一踏入门槛,徐卓便迎了上来,略显忧虑地问道:「师尊,弟子已听闻恶咒术士出逃的事,师尊此行可都安好?」
薛千韶摇了摇头,道:「无事,只是费了些心神,需要歇一会。」
徐卓道:「那麽要弟子替您护法吗?」
薛千韶本想点头,但又想起自己状态不佳,怕是瞒不过徐卓,反令他担心,便道:「不必,别让閑杂人等进来便好。」想来有了他刚才那一出,魔宫上下必对他有几分忌惮,一时半刻里,也不会有人敢来打扰。
和徐卓吩咐过后,他便走进其中一间房间,阖上门,盘坐于蒲团之上,手握一颗上品灵石入定行功。
短短一日内,他被逼着接二连三出手,再加之魔域中灵气稀薄,难以补充灵力,已让他灵脉空虚,困倦至极。
这一日内,突发事态接踵而来,他不是没有处理过此种状况,然而魔域终究不是他的主场,处处被掣肘,步步小心,即使不提灵力的亏空,他也很需要好好歇息,整理思绪。
从他决定与魔尊面晤的那一刻起,事态便如离弦之箭,再没有回头路。而隳星诡异的态度,又将这池混水搅得更浊,薛千韶要是稍微松懈一点,恐怕早已如堕烟海,任人宰割了。
幸好,他现在还算捋得清。
话说从头,他到魔域来的根本因由,是因为二师兄甚霄尘挑衅隳星魔尊,砸了主殿和魔尊的修炼禁地。
隳星魔尊不知是打不过,或只是抓不住甚霄尘,便直接向太鲲山求偿。而魔尊大约是想抓人质做为担保,曾派手下前来掳走太鲲山弟子,只是运气不佳,恰巧撞上他大师兄和七师弟,没讨到好,反而让薛千韶有了和他讨价还价的把柄。
这一来二去,隳星便说他不要灵石或金银赔偿,反而提出想和太鲲山合作,将魔域物産运至人界,让太鲲山协助出售,换取人界和妖界的灵物,从中抽成。
薛千韶自然知道这是相当好的商机。魔域并非物産不丰,恰恰相反,魔域里有许多令修士垂涎不已的宝物,然而,魔域是魔修的地盘,往往动蕩不安,就算报偿丰厚,总会有商队甘于冒险,却也极易有去无回,血本无归。
作为三大魔尊之一的隳星自己找上门来,要与太鲲山合作,便能担保通路的稳定,若是谈成了,可不仅仅是「利润颇丰」而已。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薛千韶亦不是不知,这样的好事砸到跟前,风险肯定也是有的。然而太鲲山规模逐渐扩张,旁的不说,未辟谷的低阶弟子们每日都还得吃灵米、灵兽肉,三百多口人,只仰仗「鹏来商行」的那点营收,本就左支右绌。
如今有此大好机会,即使明知魔尊要的不只合作通路,更可能是想透过太鲲山,获取修真界的第一手动向,薛千韶还是同意了。
与之相对的,一旦结盟,太鲲山同样能透过魔尊,获悉魔域的许多消息,这对他们而言也是必要的。因为薛千韶近年察觉,他们的师尊很可能有仇家,且那位仇家已多番给太鲲山下过绊子。大师兄和二师兄似乎早就知道此事,却总是三言两语带过。
直到近期他才终于得知,师尊的仇家自封为「噬阎魔尊」,其势力似乎潜伏于魔域中,所以若能与隳星魔尊结盟,亦算是为太鲲山多添一重保障。
只是那位噬阎魔尊来历成谜,他也曾忧虑过,自己主动与隳星合作,会否反倒是羊入虎口?然而据他所知,隳星崛起乃是这两百年间的事,比师尊开山收徒的时间还要晚许多,不太可能与师尊结怨。且相较其他两位上千岁的魔尊,隳星治下疆域堪称魔域的一片净土,在多番考量之下,薛千韶才认为可以一试。
岂知,才到魔域,他却被刖岭魔君利用了一把,涉入宫变,更害得小十中了难解的恶咒印。凡此种种,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试图将他推入漩涡中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