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刚开始下的时候,陈栎强行拽着烟枪又去了一趟城中孤岛, 将剩余的区域探索完。
烟枪全程如临大敌般把陈栎挡在身后,然而那穿越维度的声音并非他的□□能够挡住。
陈栎默默地听着这些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声音, 即便是已经能生疏地接受,还是觉得有些心悸。
他们在孤岛的阅读室发现了情况。
那里有一具尸体正保持着使用阅读器的姿势, 有残留的电波证明, 这台阅读器两周内被异常电波接通使用过,阅读了大量心理学和社会学书籍。
这还是一个喜欢学习的鬼。
伤寒非常高兴, 指挥两人提取了这种异常电波,然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下线了。
陈栎站在阅读室里, 闭上双眼,他试图听到这个鬼留下的声音。
但是万籁俱寂,徒有风声,他没有听到任何东西。
两人检查完所有的建筑, 离开了这座已经死亡了一百多年的孤岛。
踏着雪穿过长桥,陈栎突然想起老妇人的话,他对烟枪说,听说这是另外一个国家, 咱们已经入侵过两回了。
烟枪听完哈哈一笑, 这倒是符合咱们以前的风格。
回程雪势变大, 路面清洁机器人正在用排风机清理电磁地面的积雪, 以保证高峰期各种电磁跑车能够继续霸道横行。
因为清理地面的需求,总督在街上跑跑停停, 烟枪已经抽完了两根香烟,连这条街都没有跑出去。
陈栎环着双臂倚在窗边,忽然,他看到了一个蓝色皮肤的人,面目狰狞如兽,正踏着街上的积雪向前踯躅行走,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
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陈栎只觉浑身一冷那是团圆节死在他面前,那个怪物的脸!
这张脸在他的记忆中至今无比清晰鲜明。
陈栎目光紧紧地追在那人身上,直到他看到那人背影,才松了一口气。
那人耳后有一块磁石锁扣是面罩。
难道是哪个商家把团圆节那天出现的怪物做成了面罩?陈栎在购物网站搜索了一下,真的有人在网络上出售此物,并且销量不错。
所以G并没有封锁团圆节事故的消息。
不对。
G绝不会放任这种事故发酵。
陈栎忽然明白过来,G就是要用这种商品行为来淡化团圆节那场事故的影响。
让闹剧变成真正的闹剧。
陈栎把商品界面递给烟枪看,烟枪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吐了一口烟,皱起眉头,难怪这件事突然没声音了。
看来他们找到了一个舆论博弈的高手。
那梅少爷岂不是白死了。烟枪咧了咧嘴角。
他是善于点火的人,知道一点火星就能燎原。陈栎说。
能够亲眼看到这样的时代,也算没白活,烟枪笑了起来,尤其是和你一起。
烟枪在山里露宿了两天,脸上却一点风霜疲惫都没有,白皙的皮肤反而像被露水润泽过一般,晶莹饱满。陈栎没忍住上手掐了一把。
你这两天过得还挺滋润的。陈栎说。
烟枪笑眯眯地说,你别说,山里真不错,等咱闲下来,我想在山里盖个小房子,再养一条大狗。
你前两天还说想去海边买别墅呢,陈栎又说,不用养狗,养你就够了。
哎好烦恼,陈老板总说要养我。
陈栎转移了话题,你和大爷在山里干什么了?
烟枪有些困惑地挠了挠额角,找到了一个全是机器人残骸的山洞,然后和大爷翻了大半天,然后他说走吧,我们就走了。
陈栎想起大雪和反革提到的机器人之墓,颂光要找的大概就是那里。和反革一样,颂光的身世也充满谜团,但不同于反革,颂光的言行总在明示着一些东西。
陈栎不想去揣测他们的秘密。因为他们是陈栎的家人。没有人应该猜忌自己的家人。
他们保持着坚如磐石的关系,正是因为彼此之间既了解也不了解,所以信任根深蒂固。
无论是怎样的参天巨树,都经不起猜忌的蛀虫。
雪片铺满了中心城,在街道繁杂的霓虹莹光下反射着凄冷偏颇的蓝光。入夜之后,空气好像被冻成了一整块,冷得人寸步难行。
陈栎先回到家,门口的飞鸟系统显示他的包裹已经送走。
他的公寓离酒吧不算远,只隔着两个街区,是一座独栋小楼的一层,楼上至今无人租住等有人搬来住,他就把整栋楼买下来,陈老板有钱任性地想。
他躺在沙发里,从衣领里把那根金属小棍拽出来,让它悬垂在自己的眼前左右摇曳。
这根散发着特殊金属光泽的小棍看上去像是个设计前卫精美的挂坠。
只有陈栎知道,这是他的生命。
它连接着自己心脏旁边那枚小巧的炸/弹,能够瞬间炸碎他的心脏。死亡程序分为两步,如果他的心脏碎裂之后,大脑依旧不死,会释放一种让大脑迅速枯萎的生物毒液。
这是他为自己写好的死法。
现在他只烦恼一件事情,就是该怎么跟烟枪交代。
交代自己把一颗炸弹放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随时准备好死亡或许烟枪会觉得他仅仅因为几段幻觉和危言耸听,就这样提前给自己判了死刑。
但他很清楚自己并非被谎言教唆。
他笃信自己历经无数危机的身体,他的手之所以会颤抖不止,又在他把炸弹放入身体之后停止颤抖,无疑就是如此。
但是,该怎么跟老烟交代呢
陈栎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没想到自己烦恼的落点竟然这么世俗。
他不自觉地开始坐立不安,站起来绕到窗边,关掉了隔音屏蔽,风夹杂着雪片拍在窗户上发出沙沙沙、哒哒哒的声音。
窗外,夜晚的中心城闪烁着金属和白雪的寒光。
现在还走在路上的人,大多有着不如意的人生,他们只能裹紧衣服,咬着牙关,步履艰难地顶着风雪向前走。
如今这个时代最不缺的是人,但最缺的也是人。
科技发展已经停滞了百年,各个家族为了培养、争夺人才打得不可开交辰茗生前,应该也有无数人想要利用她,但那时候陈栎还太小,对隐藏的危机并不敏感。
就在陈栎靠着窗思索的时候,门外传来响动,他回过头,正好看到烟枪开门进来,四目相接。
烟枪冻了一番回来,皮肤更加的白,只有鼻头和双颊微红,银白色的头发上挂着几颗雪片,他用力地甩了甩脑袋,说不好是洒脱还是滑稽。
回来了。陈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要不把他推出去接着冻着,让自己再思考一会儿对策,陈栎有些恶劣地想。
我给你带了可可茶。烟枪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环保袋。
是你自己想喝吧。
烟枪笑了一声,把装茶的袋子放在沙发旁的悬浮桌板上。
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扔进烘干机里。
他今天穿着茶棕色的重工皮衣,又厚又重,老派得不能更老派。
我有事和你说。陈栎站在窗边,一双眼睛沉静地看着烟枪。
烟枪走过去,靠坐在沙发上,有意无意地,他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陈栎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两片淡色的唇短暂的鲜艳了一会儿。
第112章
他把手伸进衣领里, 有些犹豫把金属小棍拽了出来。
烟枪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陈栎,等待着陈栎的发言。
我话到嘴边,却很难流畅地说出来。
嗯?烟枪挑眉。
陈栎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我在这里面放了一颗□□。
烟枪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张开嘴, 又阖上,又张开, 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烟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嗓子发哑, 声音愠怒,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没有。
你他妈是在和我开玩笑吗!?烟枪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一口血腥气割裂喉管,正在飞快地上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