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正常也正常。库吉拉说。
那就行了。陈栎再度坐起身, 准备从茧床上下来。
可是你还在抖。库吉拉说。
陈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左手肉眼可见不住地颤抖, 右手情况好一些。他握紧双手, 拳头也一样不受控制地胡乱摇动。
总得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吧, 好歹有个病由。库吉拉一手撑在茧床上,另一只手叉在腰上,大有一副陈栎不说她就不放行的架势。
陈栎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库吉拉直起身体,绕到陈栎面前,她环抱双臂,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年我正准备给你做手术,老大突然把我拦下来,也没有说原因,我一直很好奇是为什么是你的脑子动不得,还是他找到了更好的治愈办法,毕竟你现在看上去也确实生龙活虎。
陈栎把自己挪到床边,一夜安睡让他精神好了很多,他看向库吉拉,那双漆黑的眼睛明亮疏朗,他再度重复了之前的回答,我不知道。
这可是你的身体!库吉拉有些生气。
陈栎却笑了一下,可它从来都由不得我。
得,我也不说什么了,你自求多福吧。库吉拉气呼呼地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说,给你开了药,实在难受就吃点。
多谢。陈栎点点头。
他从床上跳下来,茧床自动合拢顶盖,进入了休眠状态。陈栎看到一旁放着一只粉红色的方形盒子,应该是库吉拉所说的药,他拿起来揣进衣兜里。
今天依旧是阴天,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尘颗粒,废水还在愉快地奔流,建筑在肆意地进行光污染。
陈栎从雪棕榈出来之后,先找到一辆公共电磁车坐了进去。果然从雪棕榈一路跟上的两个人也钻进一辆黑色的电磁车中,见他不动,便也迟迟不启动。
拙劣的跟踪技术。
陈栎打开了自动驾驶模式,环抱起双臂,在后视影像里观察着跟踪者的进度。
他们果然开动车子追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栎在车子驶过街巷的时候,找了个机会从车上跳了下去,隐身入小巷中,直到跟踪的车辆追着自动驾驶的公共电磁车远去。
他穿过巷子,三下两下就爬上了旧围墙,跳上了更高处的建筑边缘,灵活轻捷得像只豹猫。
他跳上的地方是地铁站外墙,离入口不远,他几步便翻进了地铁站。
地铁还是那样快要散架似的摇摇晃晃,泥土巷子也和往常一样散发着馥郁温暖的气息。
坐在街口铺面的白人女人今天穿着一条紫红色的掐腰冬裙,正在扎干花束。
陈栎抬头看向空中,隐约有几个光点在半空中闪烁。
那是隐形巡逻无人机,看来泥土巷子被人监视起来了难怪巷口的女人会穿一条提示色的长裙。
陈栎绕到泥土巷子的后出入口,发现那里一样布满了巡逻无人机。一个古老的建筑群遍布大量现代化的眼线,让人觉得诡异且不安。
泥土巷子布局凌乱,高矮错落,很适合躲避监控潜入,陈栎在外围绕了一会儿就摸进了内部。他直接推开老妇人的屋门,钻了进去。
老妇人正在桌边吃卷饼,看到他也不惊讶,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陈栎拉开一旁的木凳子坐下。
老妇人的面前有两只卷饼,一只抓在她的手里,另一只还包在隔油纸里。
来的正好,正赶上吃热乎的。老妇人笑眯眯地说着,把另一只卷饼放在陈栎面前。
多谢。陈栎也不客气,拿起卷饼咬了一口。
他的手依旧抖个不停,卷饼里的蔬菜碎末从隔油纸里弹跳出来,落在木桌上。
你的手怎么了?老妇人微微蹙眉,有些担忧地问。
陈栎飞快地吃完卷饼,简单地清理了一下桌面,看到老妇人还在进食,便摇了摇头,您先吃,吃完我有些事想和您谈谈。
老妇人突然叹了口气,孩子,你还好吗?
陈栎淡然地说,我还不错。
老妇人的肩头微微抽了一下,她不再追问,而是听话地埋头吃起卷饼,陈栎看到她的眼眶里逐渐积起晶莹的泪水,他伸手拿过餐帕递给老妇人。
一个活了一百三十多岁的女人,见过了这个世界上太多种悲欢离合,她还会因为什么样的事情而哭泣。陈栎不知道,但他此时心下一派平静,很多事情好像都已经得到了答案。
老妇人擦了擦眼下的泪水,哽咽的喉咙让她吃不下卷饼,她衰老的胃也不再强健。她用纸胡乱地包了起来,放在一旁。
您是想起她了吗?陈栎问。
老妇人勉强笑了笑,问,你怎么知道的?
巷子外都是监视,您这里出了什么事?
姓丛的那个混蛋老头子来过,他不想让我舒服。
需要我们帮您做什么?陈栎又问。
不用,让他得意几天,我有办法。
陈栎点点头。
你愿意相信我,我很高兴,小夜。老妇人双目含泪。
陈栎沉默了片刻,他还是选择了直白的说法,实际上我并不能完全相信您。
老妇人笑着摇了摇头,满脸无奈,我猜到了。
陈栎注视着她,老妇人的皮肤松弛而薄弱,但她的肌肉还是那样饱满,双眼矍铄明亮。即便他不懂风水计算寿命的方法,也觉得这个智慧的老妇人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
那我来告诉你一些,让你能更加信任我的信息。老妇人笑着说。
陈栎点点头。
我、辰茗、丛善勤,都曾经供职于第一局。
老妇人的话让陈栎猛然坐直了身体。他将手按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妇人。
第一局,G最为神秘的司局。成员、性质从未在任何渠道公布,仅仅作为一个发布重大法令、条例的署名而存在。即便他们已经为G工作了三年时间,无时不刻在收集各种瓶盖,却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第一局的消息。
第一局,到底是什么性质?陈栎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不稳。
第104章
它掌握着这个国家从伊始到如今所有重要的东西。老妇人说。
随即她笑了起来, 眼里充满了狡黠和智慧,也没有那么神秘,很多人身兼第一局和其他司局的职务, 只不过他们对自己第一局的职务闭口不言罢了。
我从第一局离开的时候,辰茗也从第一局转入了军部, 也是因为第一局的背景,她晋升得很快, 老妇人顿了顿又说,丛善勤比我们离开的早一些。
虽然她为第一局做了很多大众眼里的错事, 但是正确错误并不是完全对立的两面, 它在不断地调换、变化,不是吗?
您在第一局做什么工作?陈栎并没有接老妇人的话头, 而是提出了另外的问题。
我曾经是统计员。老妇人微微一笑。
那您应该知道很多。
对,我知道很多, 但我现在只是个老女人,更关心明天吃些什么。
您不想说的,就是我不该知道的。陈栎说。
小夜,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老妇人摇了摇头,她的眼里充满了一种特殊的悲悯之情,不要害怕,她会保护你。
陈栎将左手抬起, 有些费力地伸展五指, 他的无名指和小指畸变得厉害, 此刻无法控制地颤抖不停, 他把左手按在桌面上,竟然将桌面敲得咔哒作响。
他活了二十六年, 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但他感觉不到害怕,甚至心下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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