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那我想喝杯酒, 陈老板愿意招待吗?
已经打烊了,梅少爷去别处讨酒喝吧。
梅少爷的表情没有因为陈栎的敌意产生丝毫变化,仍是一派绅士风度,陈老板这些年对我家那位多有照顾,我该请你喝一杯的。
只怕你没少请我喝一壶。
原来陈老板更喜欢喝茶呀。梅少爷故作不懂。
梅少爷,你这样的人不必客气,不如直说。
梅少爷勾起嘴角,他笑的时候,左边脸颊会浮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如果不是陈栎对他诡谲残忍的所作所为已有认知,大概也会以为这是一位年轻英俊的绅士。
陈老板,你让我吃下了一颗毒果,但我要感谢你,因为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美的东西。
你自己乱吃东西不要怪别人。
我是在感谢你呀,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愿意帮你保守一个秘密,关于你的生母。
梅少爷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一把结出冰凌的剑扎进了陈栎的胸膛。
他感觉全身骤冷,金属和霜花如同病毒,瞬间蔓延全身。
陈栎听到耳边霎时间又响起诡异的诵唱,这次没有内容,亦或者是这种他从未听过的发音,也是一种语言。他用力地吞咽下一切上涌的情绪,镇定而强硬地逼视着梅少爷的眼睛。
我不需要。他从牙齿间咬出了这四个字。
你怎么会不需要呢。梅少爷的尾音咬得悠扬流淌,仿佛能蛊惑众生。
梅少爷,小人才喜欢故弄玄虚。
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梅少爷将双手合拢在一起,目光望向遥远的地方,竟有几分虔诚,我是一个殉道者。
漫天漫地诵唱的幻音撕扯着陈栎的脑髓,然而随着殉道者三个字落地,突然一切声响归于静止。
但在下一刻,他又听到了怪异的音调,如同牙牙学语的孩童,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我叫辰明,光明的明。
我叫辰明,光明的明。
谁是辰明?他在大脑里竭力嘶吼着反问。
同时,他的手在口袋里攥住了那片铁刃,白刃入肉,脱离时带出血,瞬间浸湿了衣兜的衬子。诘问和痛觉让他从种种幻听中短暂地解脱出来。
他抓住机会拼命喘气,空吞下气流,又用力地吐出来,气管胀裂到剧痛。
终于在疼痛和深呼吸的帮助下,他强行把自己扯出了逼仄的幻境。
可是谁是辰明?
一字之差,光明的明,她的名字并不是这个字。
这个世界满是谜题,像是一个个有生的灵体在纠缠着他不放但他知道自己终将将它们一个一个地砸碎,砸得粉碎。
陈老板,你是不太舒服吗?梅少爷关切的语气飘进他耳朵里。
陈栎脸色发白,却忽然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睛盯着梅少爷,他的眼神像盯上猎物的野兽,其实你还是个人,对吗?
梅少爷的神色第一次有了变化,他的眼中出现几分落寞,他抬手抚摸着自己消瘦的面皮,声音低沉,做人,又有什么意义。
做人,你就还是梅篆。陈栎淡淡地说。
这不是什么不能舍弃的身份。梅少爷苦笑,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位作家就在里面,但我不会放你进去,不信,你可以问问我手里的刀。
陈栎将自己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他的手已经淌满鲜血,但却能将刀握得更紧,声音也更加冷静。
他是我的老朋友,帮了我很多,我暂时还不想取走他的生命,梅少爷说,他还要出席我举办的那场盛大的晚宴。
那你会请我去吗?
当然,整个中心城,都会受邀出席我的盛宴,在团圆节的那一天。梅少爷颔首,他的外貌风神俊朗,眼角眉梢都带着柔情。
又是一出忉利天的大火,对吗?
梅少爷摇了摇头,那太粗暴了,毫无艺术性。
陈栎的目光冷而静,你没资格审判他人,梅少爷。
谁都没资格。
你格外没资格。陈栎冷笑。
抱歉陈老板,我不能再陪你聊下去了,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还是想和你喝一杯,说到这里,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邪佞,压低声音,聊聊那些你不敢告人的事情。
梅少爷,我和你不一样,我一向问心无愧。
或许吧。梅少爷摆了摆戴着黑手套的手,他看上去有些疲惫,不等陈栎回应,便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向着酒吧街外走去。
厚重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在左右地晃荡着,他得瘦成什么鬼样子。
陈栎目送梅少爷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推门走回了酒吧,烟枪坐在门口的位置上,作家可能是吐累了,躺在深处的卡座里昏昏沉沉。
烟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都听到了。
团圆节,还有十五天,有些人喜欢提前预告自己的罪行,这样得逞时会更有快感。陈栎把手里的刀扔在一旁的矮桌上,发出锵的一声。
烟枪没有接茬,抬了抬下巴,手。
陈栎沉默了片刻,还是把左手递了过去。
怎么了?烟枪一边帮他包扎一边问。
我觉得是他身上应该有什么东西,会刺激我的大脑,让我产生幻听,陈栎轻描淡写地说着,瞥了一眼在一旁看上去已经睡着的作家,他说的那天,原来梅少爷也在场,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那天我突然头疼不是小打小闹那种。
烟枪皱眉,妈的,早知道不让你去了。
我觉得受到刺激的不止我,陈栎直了直背,或许我的存在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反制。
陈栎冷静的表情、铁打般直硬的脊背,他站在那里,即使是死神也不能让他弯腰。
陈栎是什么样的脾气性格,这近八年里曾无数次领教,烟枪不由得叹了口气,握着陈栎刚刚包扎好的手,贴在了脸边蹭了蹭,喃喃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好
别担心,不乱来。陈栎用另一只手顺了顺烟枪的头发,这已经是他能做出来的,最温柔的行为。
我相信你,我永远都相信你。烟枪轻声说。
陈栎也感到有些疲惫,慢慢抽回手,在烟枪身边坐了下来。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杯盘狼藉的酒吧里,满是烟酒辛呛的味道。
伤寒的声音突然在耳道里响起,有人接走了梅少爷,车是一级级别。
一级级别指的是第一局到第五局再加上军政部,几乎掌握了整个国家的权力。
其中二、三、四、五司局具有固有属性,分别统治着这个国家的法律、经济、安全和军备,而第一局则无比神秘,功能和成员从未在任何渠道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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