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辰月初,无声地催促。
走吧。辰月初站起来。
两人在餐厅门口乘向下的电梯来到了辰茗的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同样是声锁,密码依旧是陈栎听不懂的那种语言。随着大门开启,苍白和银灰两种颜色混合叠加的巨大实验室露了出来。
陈栎的记忆中,这里经常一片狼藉、无比恶臭,那个女人站在狼藉之中,白色军装纤尘不染,倨傲地仰着下巴指挥着所有人进出忙碌。
此刻实验室干净得让他觉得陌生,所有大型仪器都在视觉上裸露出来,显得格外庞大,极具压迫感。所有床位和氧舱都已经被撤去,只留下一幢一幢楼宇般的大型仪器,好像它们最终被搬运到这里,只为同一个实验对象服务。
想到这里,陈栎觉得自己的胃里又升起了那股难以压抑的恶心。
这里已经荒废了很多年。辰月初说着,在墙壁上的ai主控区的音乐系统里翻了翻,轻缓的音乐环绕式在实验室里响起。
你离开家的时候是,我记得是十五岁?辰月初温声,十一年前,那时候你可真瘦,我随便就能把你拎起来。这么长时间,你变得我都不敢认了。
陈栎双手环抱,沉默地看着辰月初。
你离开家之后,阿姨一直都很想你,但是家里变故太多,要是让你回来,她怕保护不了你。
陈栎嫌恶地皱起了眉,你演技不错,不考虑换个职业吗?
阿姨确实是这么说的,辰月初语气诚恳,她说如果你愿意回来,她会把辰家的一切都给你,我妈同意,我当然也同意。
胡扯,陈栎粗暴地打断了他,她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真的,相信我。我知道你和阿姨之间有很多误会
这几句轻言软语却搅得陈栎脑子里嗡嗡作响,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或者踹烂辰月初这张满嘴胡话的嘴。
他记忆中的辰茗,和辰月初嘴里的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形象太过割裂,就算他发挥出全部的想象力,也无法把辰茗和辰月初嘴里那个千般爱护孩子的慈母联系起来。
我不想听那些虚无缥缈的亲情故事,他重重地咬了尾端那四个字,顿了顿又说,说说她是怎么死的。
辰月初叹了口气,他嘴边的蝴蝶也似乎露出了疲态,顺从地伏在了他的嘴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圆形的遥控,面色有几分沉重,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这些影像我原本不想给你看,但是这会是最有力的佐证。
为辰茗执行死刑的人,是她自己。
陈栎一言不发地盯着辰月初。
他们想要她身上的秘密,为了扭转局势,她先于那些官员为自己做了实验,活体,辰月初缓慢而清晰地说着,在她活着的时候对她的大脑、身体进行解剖。
陈栎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她先进入脑死亡,全身药物实验,最终死亡。
她要求G解散分流952、398、442三个军团,从终端销毁所有军籍数据,以此来换她的报告。
这件事最终没有成功,但这三个军团,952连年成绩不佳,目前濒临解散,398在那场大战中全军覆没,442调离了原驻地。借此机会,我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更改你的军籍信息,辰月初顿了顿,事出突然,所以当时我的母亲策划了逼你跳海的方式来完成阿姨的遗愿。
她希望给你权力,或是给你自由,不惜选择了最惨烈的死法,辰月初叹了口气,至今阿姨的实验报告和她做过的所有实验记录仍然握在我们手中,是辰家立足的最高筹码。
陈栎听完这些匪夷所思的故事,脸色渐渐苍白。
他不愿相信,但是这种疯狂到骇人听闻的事情,确实像是辰茗这个常人不能理解的疯子能干出来的。
她的实验影像,就存在这里,辰月初举起手中的遥控,你可以选择看或不看。
陈栎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emmm每次修文都怀疑自己有阅读障碍
第26章
辰月初关闭了影像的声音,所以伴随着画面播放,是轻缓的纯音乐。
剃去了所有头发,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的女将军依旧美艳动人,她的头脸上被黑色的笔画上了许多辅助线。她坦然地躺在实验床上,正在和那些研究员平静地交流,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一点也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然而之后的画面却诚实地、一点一滴地记录着她的死亡。
陈栎无法克制浑身激烈的生理反应,他剧烈地干呕,头晕目眩,冷汗像是下雨一般,很快把他浑身都浸透了。
看到后半段,他已经无法确认自己身处现实和噩梦,眼前飞快地闪现、伸缩着无数奇异的图形和线条,大脑像被抛向高空,又像飞快地在各个维度穿梭,以扭曲的力量拖拽着他的神经和感官。
身体仿佛被瞬间带到高空,又被无限地向地底挤压。
被这些不可名状的幻觉所覆盖的五感中,辰茗的头颅始终无比清晰,她表情平静,甚至带着平日里的倨傲。颅骨开启后,鲜血为她重新画了一遍妆,无比的凄艳恐怖。
她的肢体和头颅,最终被仔细地缝合了起来,但是她的生命已经终结。
陈栎捂着嘴蜷蹲在地上,并不存在的血腥味、蛋白质和组织液的味道似乎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占据了他的大脑,无论他怎么敲打着自己的头想要清醒,那股味道似乎无处不在,噩梦般拼命地往他的器官里钻。
从鼻到耳,从耳到眼,从眼到喉。
他终于哇的一声全部吐了出来,一瞬间被卸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上。
辰月初已经准备好了清洁用具,似乎对于陈栎的反应早已预料,他蹲下来,轻声询问,需要镇定剂吗?
陈栎剧烈颤抖地双手遮盖住自己的脸,指甲在额上留下深深的血痕。过了许久才慢慢地将手放下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眶血红,却没有一滴泪。
节哀顺变。辰月初低声说。
陈栎支撑着站了起来,胃部传来一阵剧痛绞痛,让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按住,微微弯下腰。
我让你吃东西,你才有的可吐,不然空着肚子只怕连血都要呕出来。辰月初想拍拍陈栎的背,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在名利场沉沦了近十年,优秀的察言观色能力让他很清楚人与人之间的尺度和界限在哪里。他和陈栎幼时不算熟悉,如今又有着天差地别的人生,所以不该有太亲密的举止。
把你车的启动口令告诉我。陈栎嗓子哑得几乎不似人声。
辰月初一怔,你要回城?
我要回家。
其实这里才是你的家
闭嘴,我要回家,陈栎盯着辰月初,眼神中带着凶狠,你的车有反追踪系统,为什么来的时候不开。
辰月初又是一阵哑然,半晌才说,我妈要确认我今天把你带到了这里。
把你车的反追踪系统、手动挡打开,然后把口令告诉我,陈栎冷冷地说,不然你们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辰月初无奈地笑了笑,我的弟弟,你确实很出色,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如果你不是我弟弟,是我一定会想尽办法铲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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