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恐高了?
万一以后真得跳楼跳海什么的也有个技术基础。
没事,到时候我把你拴我腰带上。陈栎指了指自己的裤腰。
我真信了。烟枪点了根烟,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有些出神。
真的,我以前在队里拴过狗跳伞。
你下车等死吧。
过了几秒钟,烟枪没听到陈栎回应,转头发现陈栎似乎已经昏睡过去,车舱里有淡淡的血味,烟枪打开空气净滤器,过了几秒又关上了。
血的味道没那么难闻,而且是陈栎的血。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烟燃得很快,已经要逼近过滤嘴,他把烟蒂扔进烟筒里。
总督在保证平稳的条件下以最快的速度行驶,一切都由算法设计好。人类开始被科技承载、驱使,在大多数人蒙眼的情况下走向未来。
这是先进,还是危机?
他喜欢旧的东西,可能是对这个混乱的新时代厌恶至深。他曾经一度想要一辆四轮装甲车做代步工具,可惜这种车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古董,天价并且只走拍卖渠道,老大拒绝买来送给他。
他又想起地下城遇到的那个用火/枪的流民,火/枪是非常古老的武器,不过那个流民用的不是古董,而是一种手工制的装填爆/炸物的那种。没有旧物的味道,却是旧物,让烟枪觉得时间或许在自己眼前发生了交错。
时间真的是一条不回头的线吗?
陈栎咳嗽了几声,向一侧缩了缩身体。
陈栎,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烟枪自言自语。
行驶中的总督平稳而迅捷,这个时间段不容易堵车,很快就能到达基地附近的公用地下停车场,烟枪总把车停在那里,不然就只能晾在地表吃灰。出任务也用不到他这辆爱车。
烟枪闲闲地叼着烟卷,左眼瞥了一眼后视镜,心里已经了然。
有一辆家用电磁车已经跟了他们一路,暴露得厉害,显然是外行,也正是因为太过外行让烟枪反而有些迷惑。
但是已经跟到这个程度,如何也不能任由它跟到基地附近。
陈栎。烟枪轻喊了一声,陈栎侧过头看他,显然还是清醒的。
帮我看着点右边。烟枪从枪袋里拔出手/枪。
轻型手/枪加蜡封弹,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顶头的蜡被时速挂掉之后会露出极尖锐的峰,打不穿人的头盖骨、也破不开合成钢板,被圈内人士斥为垃圾、装饰品。
不过得看拿在谁手里。
这种材质的枪弹便携,容易逃过金属检查,子弹在四个小时内自然消解,咬进人的肌肉里几乎一秒破防,简直浑身都是优点。烟枪用枪从不在乎兵械本身能输出多少火力。
跟踪他们的是普通的家用电磁车,一侧有四个极小的轮子,为车身提供电磁驱动力,而这些小轮子只有遇到减速带颠簸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总督依照程序设定驶上枕江大桥。
空气被金属车躯撕得猎猎作响,烟枪把车窗落下,总督的车窗很大,是时下最流行的设计,叫做少爷窗。
总督的车轮压过均匀排列的第六个减速带,车身微微颠簸。烟枪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的家用电磁车,依旧穷追不舍,但由于是手动驾驶已经落后不少距离,此时正驶过的一个减速带,烟枪的独目很尖利,不仅是翻起的小轮胎,连轮胎转轴的位置都已经掌握。
就在总督即将驶下大桥,烟枪从车窗中倾身而出,非常潇洒地坐在窗棱上,不待稳住身形,回身就是一枪。
正中家用电磁车首轮的转轴,子弹卡入,车躯顿时左偏,前轮抬在减速带上,车□□/露出来。
他迅速估算了一下电磁车与之后的车辆的距离,引发事故的几率不大,抬手又是一枪,打爆电磁车左侧前两个车轮,让电磁车的车架偏颇,把电磁地面擦得直冒火星,很快失去了前进的动能,完全横倒在路上。
枪体很小,只有枪管露出指尖,带了消音环,几乎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他出手,并且是在大桥上,目力点远,惹麻烦的几率很低。
烟枪迅速钻回车内,阖上车窗,这个过程只有不到五十秒。
你现在改吃素了,不点人脑袋了。陈栎笑了笑,有气无力地说。
不知道什么东西,之前也跟过,开着个电磁车跟人,什么玩意儿,侮辱性极强,烟枪把枪扔进冰袋里降温,这种材料哪都好,就是容易过热,点什么脑袋,你都不敢我敢?
再犯我的工资就要被扣完了。休息了一会儿眩晕缓解,陈栎有了精神,和烟枪开起玩笑。
今天你弄的那几个,是之前那个雇员的同伙?
嗯,陈栎点了点头,乱七八糟的,还有个他妈跟外星生物似的,我把能带的都带回来了,回去再整理。
哦,女的我让非局带走了。
听到了,没事,估计非局也盯着这几个,我明天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拿点资料。
咳,烟枪咳了声,把烟掐了,你对那个小东西的事怎么忒上心。
陈栎偏了偏头,极黑的眼睛盯着烟枪那只混沌的残目看了几秒,缓缓沉声,我觉得他和我,有点像。
嗯?
甚至还没我幸运。
狗屁。烟枪粗鲁地骂了一句。
暴躁先生,小心血压。陈栎笑。
烟枪一肚子气,先是爬了小一百层给陈老板善后,又是被极不专业的人士侮辱式跟踪。他暴躁到极点,别说血压,他心脏都疼。
等我再去找那个雇员尸体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哪儿都找不到,现场没有,容留区域署也没有,就像蒸发了一样,陈栎动了动手指,烟枪会意给他点了根烟,他低头,姿势别扭地吸了一口,那天我太急,脑子不太清醒,什么都没想清楚就跑回家了,把尸体就留在那里,我只关了门,但门锁断了,想弄走尸体轻而易举。我当时脑子乱,觉得没人会要个混混的尸体。你知道,我那店门口几个监控都做了干扰,没想到这时候被反将了一军。
听起来确实不像个简单的事件。
嗯,那个雇员到底是冲t去的,还是想潜回酒吧找东西,正巧撞到了发情期的t,现在人死了,线索断得一干二净,陈栎眉头紧锁,尸体还消失了,更他妈麻烦。
你酒吧里不干净,要不关停,要不换一拨人,这样下去事会越来越多。
酒吧只是个周转信息的地方,对rc来说倒是不重要,陈栎抬手揉了一把脸,随着他的动作,车厢里的血味更重了,抱歉,我还有些私心。
烟枪觉得自己额头血管正在突突跳着,他知道陈栎刚刚的动作应该是把伤口又扯开了,他觉得自己也跟着钻心疼,能跟我说的,就说,不能说的我不强迫。
你有什么一定要得到的吗?陈栎低声问,你当初走上这条路是为什么?
烟枪眯起双眼,虚望着前方,半晌,他才有些茫然地回答,没有,也没有为什么。
陈栎嘴边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大把的烟灰落在他的手指间,胸前的衣襟上,在他胸口柔韧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灼痕,他摇了摇头,我有太多。
你以前还是个少尉呢,陈老板,烟枪轻轻笑了几声,你信不信我?
他又接着说,你信不信我什么都愿意帮你做?
陈栎转头看向他,没有丝毫疑惑,信,因为我也都愿意为你做。
那就结了。烟枪伸手过去,食指和中指夹住陈栎颊边薄薄的肉,轻轻扯了一下。
总督已经驶进了公用地下停车场,很快减速停下。烟枪下车不由分说抱起陈栎,陈栎也没有拒绝,有些疲倦地靠在烟枪怀里。
那些人是第几次跟你?陈栎问。
三次。烟枪抱着陈栎走暗门,地下通道大概有五百米,陈栎高挑结实,体重也不轻,他抱起来却毫不费力。
小心点。陈栎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哑着嗓子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