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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三十多年了,那个人估计早就儿孙满堂了,哪里会记得我一个故人呢。”
在这里久了,老婆婆的话也多了起来。
“婆婆,事在人为,你救了我,我也要为你争一分自由,哪怕我如螳臂挡车,不挡一挡怎知没有希望!”
这个女子的身上充斥着久违的晨曦,是她一生渴求终不能如愿的东西。
“随便你。”
或许,这是一分希望,亦或是一分奢望。
🔒第五十二章点翠滚灯(八)
石台下沟水潺潺,壁上若是细细看来还有抓痕的迹象,也不知是谁人留下来。
整个石洞空间制作得十分巧妙,这里的每一种植物像是被精心栽培一样,都往着同一个方向生长。
胡采颐眸中希冀闪烁,有阳光的地方一定有……
她将自己的衣服挂在通风处,只穿了一件亵衣。
“别白费力气了,那是镜面,那个人命人打造了一面大镜子,千折百射才到这里。”
老婆婆一番话让胡采颐如坠深渊。
“这里有吃有喝,何必要出去?终老一生也不错。”老婆婆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被囚禁的命运。
胡采颐仍然不肯放弃,壁上的抓痕上还有人的指甲碎,这是……
她目带怜悯看向了老婆婆,想来老婆婆第一天来这里也想过要出去的吧,整个石壁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抓痕。
“婆婆说得不错,这里有吃有喝,真好。”胡采颐咧嘴一笑,干脆直接在石台上睡了起来。
均匀的呼吸声蹿进了老婆婆的耳中。
这丫头也不反抗一下,好歹当年她也是闹出过不小的动静。
“女娃娃,你难道不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老婆婆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忽然老婆婆脚下传来一阵剧麻,只见胡采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拿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大刀妄图砍下链子。
哪怕在她的全力一击下,链子也只是断开了肉眼可见的划痕,火星沫子溅起,铁链也不曾断开。
“别固执了,这条链子是玄铁打造,所用材质又是玄铁中的精品,岂是人力可以斩断。”老婆婆叹了一口气,这女娃娃怎么比她还要犟。
胡采颐砍了几下,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躺在石台上。
“婆婆,可有照明的东西,晚上可不好熬。”
“蜡烛是有的。”
这就够了。
石洞里有木桶,还有木盆,这些东西都可以被她所用。
“每晚应该是有人过来送饭,您跟那个人说,这里太黑了,您年纪大了,实在是害怕,让那个人多拿些蜡烛过来。”
老婆婆也不知道她用那么多蜡烛干什么,她难道是想趁夜挖地道?
“要那么多蜡烛作何?”
“婆婆不必忧心,您要那么多蜡烛,关押您的那个人只会认为您已经放弃了出去的念头,打算在这度过余生了。”
她的解释倒是颇有几分在理。
胡采颐自然不知道,外面已经翻了天,胡雍将洞天密库的刺客集于一处,正打算将白云观夷为平地。
所幸,蔡阙认为道观乃一地风水气运之所,哪里能够就此夷为平地,届时风水受损,新兴县哪里还有出头的机会。
两队人马分别驻扎在白云观东西两侧,若是找不到人,两队人马极有可能打起来。
夜幕降临之时,胡采颐借了老婆婆的光吃上了一顿饱饭。
递蜡烛进来的那人伸进来一只苍老的手,一共一百二十根蜡烛。
竟然是他?!
难怪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心脏快动了一拍,原来是有事隐瞒。
封闭的空间燃烧那么多的ᴶˢᴳ蜡烛,无异于自寻死路。
胡采颐自然知道此理。
待到那个人走后,胡采颐温吞问道:“婆婆说的出路应该是求外面的人放你出去吧,可婆婆似乎很痛恨那个人。”
老婆婆目光一横,捻起一块馒头碎片,往沟水里过一过,等到馒头片松烂浮起时,她的目光充满了哀怨。
“看见了没有,这一片馒头像极了我,看起来可以嫁人,实际上徐娘半老,早就没有了姣好的容颜,有何面目出去见人。”
胡采颐安慰道:“光景不败美人,婆婆气韵极佳,何必自怨自艾。”
老婆婆似乎已经看淡了一切,好像出去不出去,已经不重要了。
胡采颐拿出老婆婆的火折子,将蜡烛置放在天火环形成的长枪上,慢慢递出了靠近镜面的位置。
如此一来,蜡烛印在了镜面上反折射回去,形成了一抹鬼火,算是一个求救信号。
洞内的空气正好够呼吸,镜面所在的位置便是通风口之一。
不一会儿,镜面传来了破碎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老婆婆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
拥有观清瞳的胡采颐自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白日就没有了光!”
“婆婆,一时的光明,您真的需要吗?镜面的背后是一片湖泊。”
“那个人告诉我,镜面的背后是永无止境的黑暗,他骗我,他居然敢骗我!”
老婆婆兀然变得激动起来,奋力拉扯着铁链子,她被骗了三十多年,一个女子最好的芳华耽于一场随时可以戳破的谎言。
“石壁的厚度约两根筷子。”确实挺厚。
若是用草酸挖也要一些时间,壁面上的硝石粉让她眸光熠熠。
“婆婆,你有硫磺粉对吧。”
“不多,你可别想着打我东西的主意。”
时间还不行,还得等到明日,明日,大家就会看到一个伪君子落下了面目。
明日是假潜真下葬的日子,众目睽睽之下,最适合揭穿道貌岸然的人。
“婆婆,可听说过火药?”
“当,当然。”火药是什么东西?
胡采颐正在将那些枯萎的花花草草的枝叶捡起来,放在镜面口处燃烧,不多时得到了木炭。
木炭研磨成细粉,刮下石壁上的硝石粉,二者混在一起,就差硫磺粉。
“婆婆,权当信我一回。”胡采颐洗了洗手,拉着老婆婆的手撒起了娇。
老婆婆拗不过胡采颐的软泡,心一软,将硫磺粉拿了出来。
“省着点用!”
“放心,放心!”
老婆婆:“……”
听了胡采颐这话,她怎么一点儿也不放心呢。
火药已经准备就绪了,就差时候一到,破山而出了。
身上的亵衣已经完全被她的体温给烘干了。
“阿啾!”胡采颐顿时觉得鼻子发痒,一定是背后有人在想她了。
“女娃娃,该不是你亏心事做多了,有人在背后骂你吧。”
“不可能,敢骂我,我将他的牙打碎!”胡采颐作势挥了挥拳头。
老婆婆别过了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不由得微微错愕,没想到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她还活着,不知是讽刺还是侥幸?
翌日,晨光大赏,白云观热闹非凡。
“节哀,节哀!”
……
胡采颐这边忙得不可开交。
加入了硫磺之后,这火药才算是真正地完成了。
石洞外面并没有湖泊,石洞外面是一处密林,若她不说湖泊,老婆婆也不能如此爽快地将硫磺粉拿出来。
火药装进了木桶里,胡采颐一点一点填充通风口的位置。
她将燃烧的三根蜡烛放在距离通风口处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婆婆,待会我说关,您就把石门关上。”
“好。”
老婆婆的内心重新燃起了一份希望。
胡采颐一鞭子将蜡烛打在通风口的位置,自己不断往后退:“关!”
石门关上之时,胡采颐也顺利回到了石门内。
紧接着一道石破天惊,使得整个白云观都抖上三抖。
“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地动仪并无异象,难道是海寇打过来了?”
只有上座的如真大师面色煞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