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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叔多拿了几块桌子上的牛肉干,后退两步,指了指胡用:“小姐,都是胡用让我干的,我是无辜的,我一把老骨头了,怎么会欺骗你呢,看我童叟无欺的门牙!”
正当时,奉叔的门牙脱落下一颗,奉叔嘀咕一声:“还好是门牙,要是后切牙的话,那就没有口福了。”
胡用气急败坏,没想到奉叔竟然出卖他!
“好你个老奉,看我不打死你!”
二人一唱一和,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等出了茅草屋,二人立马撒开腿就跑。
“老爷,您怎么不会武功啊?”奉叔才跑几下就气ᴶˢᴳ喘吁吁了,反观胡用也是如此。
“废话,我都那么有钱了,不会武功怎么了?”胡用理直气壮反驳了过去,这个时候他也希望自己会武功啊,可是他自幼便没有什么武学天赋。
树叶摇摇晃晃落在泥潭中,只见胡采颐撑伞,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老爷,小姐的轻功又精进了。”
“不用你提醒!”他自己有眼睛。
不对,他才是老子。
“采颐啊,你也知道,世道……”
没等胡用说完,胡采颐指骨已经嘎吱作响了。
“好,其实采洁不是你亲妹妹,她是我收养的孤女,李四玷污你妹妹,我也心痛,可李四手中有一味药材是你娘需要的乌灵芝,这东西金钱也不一定买得到,我应允他不说这事,拿到了乌灵芝后,你娘也病逝了,采颐,是为父对不起你。”
胡用自责淌下了泪水,痛心疾首捶打了自己的胸口。
“若非你藏拙,李四断然不会觉得采洁好欺负,胡用,你该跟采洁道歉。”
这一刻,她真不想承认胡用就是她的父亲。
“寒潭沉骨,凶鱼分食,哪里还找得到采洁啊!”胡用膝盖一软,对着寒潭的方向扣了三个响头。
“小姐,其实每年十五,老爷都会到寒湖祭拜采洁小姐,烧了大量的纸钱,有时待到了天明。”奉叔解释道。
十五……胡用确实十五经常外出,她以为胡用是去打猎,她时常也能够看见寒潭飘下来的纸钱,一部分是烧到了一半的纸钱。
胡采颐将那木棍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转头之际已是潸然泪下。
这世间为何会有那么多的苦难?又为何有那么多的言不由衷?
细雨轻轻淌抚她的脸颊,桃花眸中不见桃花含情,尽是雨打落花。
“老爷小姐将来一定会明白您的苦心的。”奉叔摘下一片香蕉叶给自己挡雨。
胡用见此,夺过了奉叔手中的香蕉叶。
“都怪你,多嘴什么。现在,我只希望那些人不会找到她。”
胡用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望向苍天时,蒙蒙细雨遮住了天光,难寻明媚。
岭南的天气真是折磨人,方才还是清阳照林,这才一会儿就是细雨连天,生怕少了蛇虫鼠蚁似的。
奉叔只好再去摘香蕉叶,心中想着,老爷这是自作自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茅草屋是回不去了。
没想到她那么多年风餐露宿,竟是拜胡用所赐。
胡采颐越想越气,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俞郎中的药铺子。
她灵机一动,心中顿时有了报复胡用的主意。
“俞爷爷,把你们这最贵的药给我拿来!”
让胡用装穷,她这就让胡用明白什么是割肉之痛。
俞郎中正在调配春意的药,讽笑道:“去出老千了?”
胡采颐欠他的银子加起来,没有一万两也有一千两了。
恰好春意也在这里,不过她的脸被纱布缠住不能说话,不然又该骂胡采颐败家了。
“不,我现在有钱了。”
俞郎中快惊掉了下巴,胡采颐有钱,打死他都不能相信。
春意拼命摇了摇头,让她赶紧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你有钱,哈哈哈?你是没睡醒吗?来来来,这些年你在我这里赊了一千两零二钱,你要是还了,我就相信你。”俞郎中显然不相信胡采颐的话,还拿出最贵的药材,他倒是有,她买得起吗?
“我是没钱,但只要你把账记在胡用头上,保你明天就有人给你送钱。”
一千两啊,这笔数目可不小,加上应莲儿的五百两,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一想到胡用倾家荡产的样子,她顿时觉得有些解气,让他藏拙!把她妹妹都给间接害死了!
“切,你都没钱,我还能指望你那废物老爹?得了吧,你要是还不起,找冯御年借啊,他有钱,大不了把你卖给他,反正有钱人就喜欢乱花钱,你要是当了冯御年的小妾,没准还能翻倍。”俞郎中讥讽道。
也不怪俞郎中,主要是这些年胡采颐欠下的债务实在是太多了,还有大部分不是她自己的债务,奈何她古道热肠,一力担下,觉得自己还年轻,总有机会还得上。
俞郎中的一番话让她看见了自己的短处,她本不该背上如此多的债务。
卖给冯御年?
不不不,她怎么敢亵渎那般清风明月般的人,那是父母官啊!
“胡说什么,总之,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成了债务抵消,不成我自己慢慢还。”实在不行去找……不行不行,那可是父母官啊!胡采颐赶紧扑灭自己的想法。
“行,我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俞郎中半信半疑,难道胡用走了狗屎运?
浮云蔽月,雷电劈天。
破庙门前,雷电划过苍穹之时,电光映过横梁处,麻绳栓着血骨,淋淋瘆人。
🔒第二十六章骨上窗(二)
次日曦霭沉沉,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传来百姓的欢声笑语,说书人难得爽朗大笑,摊贩的叫卖声里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
他们相信冯大人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清明盛世,连范集思那等罪大恶极的人都已经伏诛了,大家也能更好坚守良心。
这样的新兴县才是百姓心之所向。
清晨,俞郎中看着桌子上的一万两白银,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以为是自己还没有从美梦中苏醒。
疼痛过后,白花花的银子没有消失,俞郎中怔怔坐在了凳子上,他的三观好像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下。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不可貌相……”
谁能想到胡用竟然那么有钱,还是一万两白银,这当他祖宗都没有问题了。
奉叔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俞郎中这才注意到奉叔在白银身侧。
“俞郎中,我家老爷说了,剩下银两就当是我家小姐未来的药费了,另外,我家老爷在县城里开了一家药堂,若是俞郎中不嫌弃,可到药堂任职坐诊大夫。”奉叔双手互置袖中,面容慈蔼,处事得当,哪里还有那个倒夜来香的影子。
“你说,这,这是……”俞郎中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他俞敬澜也有暴富的一天。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今后胡采颐来了,那就是我祖宗!”
奉叔只是笑笑,俞郎中除了贪财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再加上医术高超,求医者不绝如缕,且被俞郎中医治过的人大部分都是药到病除,就是残疾下地干活都不成问题。
胡采颐一大早兴高采烈到了县衙,恰好师爷拿出了入职册,经过师爷的指导,胡采颐将自己的名字填写在入职册上。
册上细楷如兰,是难得一见的字体。
“今后你可不能拖了大家的后腿。”师爷提醒道。
这字比他的字还要好,师爷的字以草书为主,缭乱中还是能够辨认出字来。
“知道知道。”
师爷心中好奇,哪有人每天都带笑的,还是那么明媚的笑容。
“你这字是同谁学的?”
“这个……胡乱学的。”胡采颐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她这字跟谁学的?大概是胡用吧,只不过胡用喜欢写正楷,每每诗兴大发时总是要写上几首,耳濡目染下,她也学会了写字,还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