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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莲儿写好之后将纸张藏在怀中,打算过些时候拿去给文海局投投。
这时,一群光鲜亮丽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应莲儿认识,是新兴县一带有名的才女范集思,听说范集思出口成章,随便一挥手就已臻至太白境界。
范集思家境不错,在这个女子地位寒微的时代,范集思伙同自己的姐妹开了一家诗集社,名为一阳文学社。
社中诗集精妙非凡,颇有青莲居士的影子,采用佚名的方式让大家明白范集思的低调之处。
她一个种藕女自然是比不上这些身份尊贵的了,光是范集思那一身薄纱流萤,哪怕她写再多的诗,微薄的酬劳怕是也买不起兴颐阁的衣裳。
应莲儿将地上的莲子拾起来,自觉给这些人腾出位置,可不能碰了贵人的衣裳,她赔不起。
范集思朝着应莲儿款款走来,像是在嘘寒问暖一般:“怎见我如此害怕,我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吗?”
范集思张开双手,似是无意将自己的全身检查一遍,那一身流萤锦服显得更加耀眼。
范集思身后的萧蕾对此嗤之以鼻:“思思,你有没有闻到空气中有一股酸臭的味道?咦惹,可把我给熏坏了。”
萧蕾斜瞥了应莲儿一眼,似乎在说:怪味就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
“没有啊,萧蕾,你是不是闻错了?”范集思佯装不知萧蕾话中的意思,歪着头询问道。
应莲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上,柱子上方抖落下一层薄灰,迷痛了应莲儿的双眸。
“啊!”应莲儿被人推搡了一下,一双手好像从她怀中抽离。
范集思怒斥道:“ᴶˢᴳ你们再这样,我就不同你们观风赏月了!”
“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靠近你,早知道你如此害怕我,我该询问你再过来的。”范集思的杏眸充满了疼惜,像是在看一只落水的小狗。
应莲儿被看得生出了怯意,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了贵人的衣裳。
她抱着怀中的莲子,心底上的自卑让她对权贵产生了敬畏,那是她怎么也够不着的位置。
“对不起!”她叫得很大声。
外头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为了不让莲子浸水,她将一大袋莲子藏在肚皮下,褐色的窄衣倏然变得臃肿起来,然后在雨中急冲出去。
身后的三五女子露出了嘲讽的声音。
“啊哈哈哈,我当是什么稀罕的东西,瞧见没有,那莲子她居然放在肚皮下,哪个好姑娘能干出这事!”范集思笑得前仰后合。
破庙门口那几把油纸伞被几人拿起,迈着轻快的步伐坐上了马车。
“我就说,这般天气,她一定能够写出好东西来,呃呵呵呵,瞧,这不到手了。”萧蕾小人得志拿着一张宣纸,得意洋洋拉长了眉头。
衙门外几乎可以门可罗雀了。
胡采颐拿着一把竹叶扇子,给自己扇风,檐下的雨水漫上了台阶。
今日雨水过旺,不好出去寻案。
昨日冯御年刚给冷织心定罪,关押大牢之中。
由于自梳女请谏,冷织心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不过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哎,这天气……”雷二楞开始忧心家中的妻子。
“这万一要是遇上打雷,我妻惊恐,我万死难辞其咎!”
雷二楞爱妻是十里八乡出了名,一帮单身的捕快,尤其是痛失爱人过的师爷,听见雷二楞这话,拿起一粒花生米打在雷二楞的头上。
“谁?谁在……”雷二楞回头一看,忙道:“师爷,您老三十年未曾娶妻,羡慕我一个弱冠男子也是应该。”
雷二楞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话的严重性,可把师爷气得两撇胡子都快立了起来。
“雷二楞,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你能不能认识你妻子都难说!”
得罪媒人可不是一件好事。
师爷脱下鞋子对准了雷二楞,毫不留情扔了出去!
“师爷,这大雨天,我实在是不好出去……”
师爷瞪了瞪眼,拿出一枚银块放在胡采颐面前。
“昨日你不是让我熔了银针银壶吗?就那么点,不过,我可告诉你,今后若是出了事,可不能把我给供出来。”
朝廷银两都有特定的制作和记录,详细到每一笔分账。
“放心,这东西是我捡到的,冷织心都不要了,还不能许我拿去熔,此事多谢师爷了!”
胡采颐甜甜笑道。
师爷捻了捻自己的胡子,这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连银子都没有见过。
“现在有钱人都用上了交子,用银块倒是少见。”
“有钱就行,只要这钱来得正当,只要这钱是我的,管它交子还是银块。”胡采颐将银块在自己袖子上擦了擦,露出那一口虎牙,颇为可爱。
这一块银块能够抵得上她一个月的烧饼了,还是带肉馅的那种。
“冯大人呢?”
今日不见冯御年,她怎么刷个脸熟?脸熟了,以后案子她好来查。
“不知,我方才见冯大人回了自己的屋子,拿着一封……”雷二楞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家书?”
“啊对对对,好像就是家书。”雷二楞恍然大悟。
杜甫曾写“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冯大人远在岭南,汴京的家人心中想来十分挂念,她还是不便去扰。
“今日无案,师爷,我先走了。”胡采颐想了一下,混个印象也是十分重要的:“劳烦师爷告知冯大人一声。”
临时捕头就是好呀,竟然还能随便走。
前日春意脸色不佳,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在自梳山庄跑了一圈,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事。
作为春意的好友,她理应去探望春意一番。
她撑开油白色的油纸伞,说来奇怪,她那破茅草屋里竟然还有好几把油纸伞,屋败伞好,也不知胡用从哪里来的铜钱,竟然买得起油纸伞了。
她撑伞行走着,雨势渐渐弱了下来。
岭南的天气总是这般变化无常,时而烈日当空,时而暴雨倾注,像是个阴晴不定的怪老儿,有时这怪老儿真叫人发恼。
从县衙到春水镇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
路上,胡采颐思索着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铁环,外观同一般指环相差无二,只是这东西给她,她真的安全吗?
若是她有金削雪那般武功,给她十个天火环都没事。可问题是她功夫一般啊,真叫人发愁。
“唉。”胡采颐无奈叹了一口气。
郑觉的举动不知是在帮她还是害她。
不远处,一个褐色衣裳的女子趔趄走着,好似再来一阵微风能把她瘦弱的身子像纸片那样吹走。
“啪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泥潭中。
胡采颐对于掉落的东西犹为敏感,不论是什么,总能想到掉馅饼的好事。
她寻声望去,那好像是个风筝?
走近一看,原来是个姑娘。
这姑娘穿着泛白的褐色衣裳,只用一根麻绳固定住衣襟。只见这姑娘一整个面门栽进了泥潭中,泥水正灌进她的耳中。
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像是浸水出来的衣带。
案子!
这是个案子啊!
胡采颐翻开该女子的身子,探了探鼻息,鼻息处的泥泡被她给刺破了。
还不是一个案子。
“救人一命,明日我就是捕头了!”
胡采颐将人背起,看着瘦弱的姑娘能有四个麻袋的大米重。
泥水浸透了胡采颐的后背,她也全然不在乎。
好在这里离春水镇比较近,这个时候俞郎中估计在嗑瓜子烧红茶吧。
胡采颐拍打俞郎中的医馆门:“开门啊!你有本事吃瓜子,你有本事开门啊!”
“老俞,你我忘年之交,有钱的好事我都介绍给你,你有本事开门啊!为人医者……”
俞郎中刷的一声将门打开,老脸上挂着不耐烦,手里头的瓜子仁被他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