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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裳并没有意识到泪水从她眼帘淌了下来,断骨的疼痛如今比不得胡采颐的诛心之话。
别说是冷裳破防了,就是于金娘都没有想到胡采颐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真叫人脊背发寒。
“冷裳,收手吧,周山山寨当年杀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你并非不知情,落得覆灭的下场,也算人心所归。”
冷织心痛苦大喊:“是,他们是有错,可那是我的亲人,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在大火中焚烧殆尽,却无能为力,于金娘,你拥有了一切,你拥有了我的一切,你让我怎么能够看着你好好地活着!”
这个可悲又可恶的女人此时已经泣不成声了,这一刻她仿佛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一个悲剧,话本里的温情半分不属于ᴶˢᴳ她。
“当年,是我让我师兄找到了山寨的位置,和柳意明没有关系,他是真的爱你,如今,我们已经和离了,望你好好改过自新。”
虽然于金娘很不想承认,可是她必须得承认柳意明爱着冷裳,无论冷裳变成什么样子。
“晚了,真的太晚了,于金娘,我若是落到了官府手中,他们不会给我活命的机会,我是山匪余孽啊!”
原来有那么一刻,她那么接近希望,却一次次毁掉了希望。
冷裳的余光落在了郑觉的身上,满是歉意。
在某种程度上来看,她和于金娘还是有许多共通之处,比如……
冷裳身子僵硬了一下,望向了于金娘,随后苦涩笑了一下。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
“鞋匠是我故意害死的,因为我瞧不起他,明长风是吧,当年华阳第二高手,呵呵呵,废了,因为一个女人废了,那么多年,他竟然没有一点儿怨意,我太嫉妒他了,他应该跟我一样,一样去痛恨你,去痛恨世道不公才是!哈哈哈哈……”
冷裳笑着笑着,泪水淌得更凶了。
她就是不想让于金娘好过,哪怕是活着,她也要于金娘活在愧疚里,活在失去爱她的人的阴影里。
果不其然,于金娘悲极攻心,又噀一口老血出来。
“春意娘,你还有春意呀,人应该珍惜当下,你要想想,鞋匠大叔那么多年没有出现在你的面前,就是不想打扰你的生活,不想让你有所负担,你要是不好好生活,将来去了九泉之下,可不好同鞋匠大叔交代了。”
冷裳怨毒看向胡采颐,这丫头真是牙尖嘴利,真不知道郑觉看中了她什么!
留着胡采颐,终归是个祸害!
“胡采颐!你……咳咳咳……”
“在的呢,在的呢,叫我是因为我的名字好听吗?我那废物老爹也就这点本事了,不像你的名字,冷织心,今后身边可没有一个知心的人了,真是可怜。”胡采颐佯装惋惜道,为了像一点,她还摆了摆头,摆出颇为无奈的样子。
于金娘开始怀疑胡采颐真的适合当捕头吗?会不会把人给气死了?
果不其然冷织心将自己给气晕了过去。
胡采颐探息,还有气息,拿出郑觉给她的天蚕火丝打算捆上冷织心。
她转了十二下武器中有鞭子,就是没有绳子。
无奈之下胡采颐打算将冷织心打晕。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擅闯自梳山庄!”
“天啊,是冷庄主!他们竟然伤了冷庄主,姐妹们,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自梳女一个个群情激愤,手中已经拿上了竹竿子。
“姐妹们冷静,冷静,她是山匪!”胡采颐试图劝她们放下竹竿。
“山匪不山匪,我们能不知道吗?是冷庄主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生存下去的希望,你说她是山匪她就是山匪吗!我们自梳女也不是好惹的!”
“说得对,胡采颐,我们看你可怜才收你进自梳山庄,没想到你竟然对庄主下手!姐妹们,一定不能放过这个白眼狼!”
于自梳女来说,如果没有冷织心,就没有如今的她们,不管冷织心犯了什么过错,在这群姑娘眼中,冷庄主就是拯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神明。
“她们还害死了郑婆婆!”
“胡采颐,郑婆婆待你如此好,将你收为徒弟,你竟然做出了弑师的行径!”絮絮不知什么时候站立在人群前,煽动姐妹们炮轰胡采颐。
于金娘将刀一横:“谁敢过来,老娘削了她!”
兀地,于金娘收紧了眸子。
烈阳燃着山岗,于金娘忽然有点迷离,那一张脸简直就是女版柳意明。
这一刻,于金娘似乎明白了冷织心说的“抛弃我和孩儿”是什么意思了,带头那女子便是柳意明的和冷裳的女儿吧。
胡采颐转动环盖,一丝连着千万缕一把火红色的匕首瞬间出现在胡采颐手中。
天蚕火丝,恍若仙术,一下把自梳女们给骇住了。
“这,胡采颐是妖女?”
“我看是戏法,怎么会有人凭空……”
说到这里,她们吓得心惊胆颤,纷纷扔下竹竿子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妖怪啊!”
一时间,自梳女纷纷跑路,山庄鸡鸣狗跳,尖叫声快要将胡采颐的耳膜给震破了。
胡采颐:“……”
这玩意竟然那么好使!
“乖乖,我好歹是仙女吧!”怎么能够叫美人妖怪呢!
于金娘吐出一口浊血,冷静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手上那东西是南唐机械大师天机士的得意之作,天火环,这东西割人,有如烈火焚身。”
胡采颐大为震惊,不得了了,这玩意竟然来头那么大,回头会不会有武林高手来刺杀她呀!
“这东西不伤我?”
“戴于指上不伤控制它的人。”
这东西,她年轻时也只是在华阳密宗里看见过,想不到真的有人做了出来。
“那,那个天机……”
“死了,死了十几年了。”于金娘淡淡扫视了一眼胡采颐,没好气地提醒道:“这东西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平时不要随便拿出来。”
天机士的死因一直是个迷。
胡采颐看着自己右手中指上的天火环,陷入了沉思之中。
于金娘支起身子,想要过去查看一下春意的情况。
春意整个人还处在错愕之中,她只知道好像死了人。
不一会儿,山上的自梳女动静太大,惊动了官府。
冯御年带着人马匆匆赶到了自梳山庄,山庄内竟然一片寂静。
这时,胡采颐正绑着苏醒过后冷织心走出来。
“这……”
“大人,鞋匠是冷织心设计而亡的,快称赞我!”她笑得盎然。
若是冬日,微笑无疑是最好的礼物。
可炎炎夏日,这微笑伴着烈阳刺眼得很。
这一副邀功的样子引来了身后于金娘的白眼。
胡采颐的身上总有一种市侩气息,让人不讨厌,也让人喜爱不起来。
看着她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冯御年颔首点头。
“愿你得偿所愿。”
胡采颐以为这是冯大人对她的勉励。
此时,天光被一片乌云遮住了,放下一片阴凉。
“来人,将冷织心带回去审问。”
不管冷织心是不是害死鞋匠的人,审问是定罪与否的必要流程,马虎不得。
下了山,春意眸底倏然一片清明,浑身抽搐了一下,她笃定道:“是他,肯定是他!”
如今的人还是当初的人儿吗?终不似,初见时意气风发的少年。
第二十章真假诗集篇(一)
剥开真假面具之后,谁才是最后的赢家?——篇注
夏雨倾注,整座山脉都被黑云笼罩。 都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山雨来了是怎么也挡不住,须臾之间,暴雨冲刷翠叶,逼迫大树臣服于黑暗之下。 刚刚采莲归来的应莲儿,面对突如其来的暴雨,不免心中生怨。 “去的时候天笑得灿烂,回来时就变脸了,真是。” 娇弱的身躯依靠在破庙石像前,应莲儿将麻花辫往后一丢,顾不上布袋子里的莲子,连忙将朱砂石和一张宣纸拿出来。 宣纸贵重,一斤莲子才换来几张,马虎不得。 少女伏在地上,小心翼翼拿朱砂石在宣纸上写着:朔光向北去,蕴秀别云长。 山雨多少事,今夏羡岸芷。 朔光北去,只剩下茫茫一片黑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