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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婆婆慢慢收回袖子中的针,重新拿起绣帕上的绣花针。
“好咧师父,对了,师父,您做的鞋子那么好看,平时你一天可以做多少双?”
胡采颐闪烁着好奇的眸光。
郑婆婆兀地面色生冷,寒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坏了,该不会是让郑婆婆察觉到了什么?
胡采颐耸了耸肩,一副真诚的样子:“就是好奇,师父那么好的手艺,看看能有几个人有这个福气。”
郑婆婆默不作声,沉索了一会儿,随即拿过彩线穿针。
从这个老婆婆的嘴里撬出东西可真是不容易。
胡采颐眨了眨眼睛:“师父?”
郑婆婆冷睨了她一眼,沉声道:“方才我让你去做什么了?”
胡采颐悻悻说道:“取布料,可是师父,我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这儿的环境。”
“左拐直走,那有指路标,顺着指路标南走,就到了。”
好家伙,这老婆婆真是不简单,自梳山庄更不简单,连存放布料的地方都有指路标。
“好,师父,我听懂了。”胡采颐笑呵呵说着。
她像是一个放纸鸢的稚童,欢快地跑出了郑婆婆的屋子。
左拐直走找到指路标后,胡采颐四处张望了一下,眼见四处无人,她悄悄将指路标调转了方向。
南即是北,北即是南。
殊不知,她走后,郑婆婆忽然出现。
郑婆婆凝视了一瞬指路标,发现指路标被人动过,郑婆婆心中已经有了怀疑人选。
郑婆婆的手再怎么巧,做工也是有数量限制,更何况如此繁冗的刺绣工艺,郑婆婆一天最多能够做两双鞋子。
而贫穷的鞋匠家中确有七双,算上河畔下的绣鞋那就是八双,每一双牡丹绣花鞋售价颇贵,非富裕家庭所能承担。
所以她断定鞋匠家的绣花鞋不是来自于已经售卖出去的客人手中,而是来自于自梳山庄。
“我倒是要看看这自梳山庄到底有什么诡异的地方!”
那可是八双牡丹绣花鞋,可以报官了,可是自梳山庄并没有报官,仅是这一点就显得十分可疑了。
做完了这些之后,胡采颐借着迷路的名义四处游走。
自梳山庄看起来并不大,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连小食摊子都有,看来她们真的在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普通自梳女居住在琉璃院中,而自梳会长居住在山庄主院中。
忽然间,胡采颐听见住院传来一声碰撞的声音,随后像是被什么掐断了一般。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胡采颐回头一看,这是一个绾发自梳的中年妇女,妇女看起来体态较好,面容稍加修饰也算是个美人。
“我是郑婆婆新收的徒弟,迷路了,姐姐可以带我去布料库吗?”
“郑婆婆的徒弟?我怎么没有听说过郑婆婆收徒了?”
妇女露出厉色,似乎很不满意胡采颐出现在这里。
倒是她方才那一声“姐姐”把她给叫年轻了。
“你当真觉得我年轻?”
女子爱美,无论是否有悦己者,总不喜欢岁月夺走她们的美。
“自然!姐姐生得如此貌美,我若是男子必定会为姐姐倾倒!”
胡采颐夸赞道。
听见“男子”二字,冷织心面色不悦。
她表现出极大的厌恶,冷织心挑眉怒睁,慢慢靠近胡采颐:“你若是男子,我必会将铁水灌进你肚子里。”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人!
所幸她不是男子。
“姐,姐姐,我就是随口说说,我真是女子!”
胡采颐下意识脱口而出。
为何这位老姐姐如此讨厌男子?莫不成年轻时被男子伤过?由此对男子因爱生恨?想来大有可能。
正巧絮絮走了过来,半扶着腰,昨晚把她折腾得够呛,又是搬缸子又是给人化化形。
“絮絮。”
絮絮听见冷织心唤她,将胭脂水粉藏到了袖子中。
“会长,你叫我……”
“你怎么了?”
絮絮的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紧张拽着衣袖。
“会长,我可能是染了点风寒,回去睡一睡就好了。”
听见此话,冷织心也没有起疑。
“如此便好,你带这位姑娘去布料库。”
冷织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对谁都有敌意的气场。
絮絮赶紧说道:“可是会长,我染了风寒。”
“你方才不是说睡一睡就好,可见并不严重。”
郑婆婆何时收了一个徒弟,她竟然不知道。
絮絮低头咬牙,点头应下。
她的中恨极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
转瞬间,絮絮似乎想到了什么事:“会长,我有一个远房表姐来我这住几天,您看……”
“远来是客,你自己决定就好。”
冷织心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难道是因为一定叫絮絮的女孩出现?
絮絮喜道:“谢谢会长。”
冷织心揉了揉眉心,放手下来时转身回了院中。
“你,跟着我来吧。”絮絮趾高气扬走在前面,丝毫没有了方才的怯意。
“絮絮姐在自梳山庄的地位一定很好吧,要是能有絮絮姐作为靠山就好了。”
絮絮嘴角上扬,这新来的姑娘还挺有眼力劲。
整个自梳山庄,除了会长和郑婆婆,整个自梳山庄最受宠的人就是她了。
“那是,我可是除了会长和郑婆婆之外唯一一个拥有自己院子的人。”说到这里,絮絮脑袋后仰,鼻尖与眼睛齐平。
胡采颐笑而不语,从这个叫絮絮的女子口中套话可真是容易。
“那絮絮姐一定很优秀吧。”
絮絮怔然,她干什么都不行,做什么都是垫底,大抵是因为她是郑婆婆带大的,才有破例,但她是绝对不会自揭短处。
“那是自然。”絮絮提起一口气,看起来不慌不躁。
胡采颐只是微笑着,也不点破。
冷织心回到主院,发现郑婆婆正拿鞋袜子堵住了一名女子的嘴,女子容貌温丽,发丝黏汗,乱散肩头,看起来狼狈得很。
“幸好有你。”冷织心缓和了脸色。
郑婆婆用嘶哑的声音说着:“应该的,她怎么处置?”
冷织心没有直接回答,问道:“你收了一个徒弟?”
“也不算,叫胡采颐,那丫头鬼精得很,方才将指路标打反,不知在寻找什么。”
地上的女子小指头颤动了一下。
“最近官府在查鞋子,咱们还是小心些,至于她,她会心甘情愿加入我们。”
冷织心胸有成竹地说道。
郑婆婆喉咙滚动,微微放开了粗犷的声线:“心心,这些年,不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依着你,你看,絮絮已经长那么大了,也该到了成亲……”
冷织心冷道:“混账,自梳女怎么可以成亲生子,你忘了,自梳女为何存在?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郑婆婆嘶哑道:“可这是于金娘的女儿,我们……”
冷织心丝毫不畏惧:“你忘记了,当年是柳意明抛弃了我,阿郑,你不该忘记的。”
冷织心一双柔荑抚上了郑婆婆的脸颊,温声道:“这里,应该很痛吧,阿郑,是柳意明对不起你我,若非那一场大火……”
郑婆婆偏头,攥紧了拳头,阻止她说下去。
“都过去了,总之这些天我们行事小心些。”郑婆婆说罢又松开了拳头,脖子后那一条肉皱的伤痕直达后背。
布料库倒是不大,里面所有的绸缎等布料子都摆列整齐。
“喏,那是蚕丝料子,这是刚绩出来的麻。”
用蚕丝做出来的绫罗绸缎最受朱门喜爱。
胡采颐佯装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要是胡用真是个富人,她一定将绫罗绸缎铺满她的屋子。
可惜,这个可能性很小。
“瞧你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絮絮翻了个大白眼。
袖子中的胭脂盒磕得她有些不舒服,再加上昨晚行过男女之事,那一刻的欢愉刺激她的头皮,恨不能快些回到自己的院子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