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鲁如今跟她住在一起,听她为此发愁的时候,随口说道:西北既然不适合,那就去西南啊!
揽月眼睛一亮:你再说一遍!
米鲁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去西南啊怎么了?
对啊!可以去西南!米鲁,真是太谢谢你了!
揽月用力地抱了她一下,飞快地跑了出去。
西南虽然是普通官员望而生畏的贬谪之地,但对于揽月来说,那边或许更适合雀歌。
更何况,如今朝廷要往西南派人,不光要更换巡抚和总兵,连锦衣卫的人手也要变更,她甚至可以借此机会请调去西南,如此便可以护着雀歌过去,以后也没人再敢欺负她了。
揽月向来是行动力极强的人,说干就干,立刻就打了申请上去,很快得到批复的同时,也被小太子请了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不光是她,米鲁也在。
最近米鲁都在教小公主驯养宠物,在宫里的时间本身就不少,只是大多数时间都在小公主的福庆宫,很少会在东宫看到她。
毕竟,如今的东宫之主,虽然表面上不说,其实骨子里还是有些害怕那些毒虫毒物的。
等人都到齐了,朱厚照方才拿出一封快报递给米鲁。
贵州总兵八百里急报,普安州隆畅以□□通女干为名,杀了刚接任土司的儿子隆礼,如今重新执掌普安州大权。
隆礼死了?米鲁接过快报,只看了一眼,就转交给了揽月,我认得字不多,看不懂的。
揽月见她神色自如,丝毫不见悲伤难过,就仿佛听到一个普通人的死讯,而不是曾经真心爱过的男人。
只是人家不说,她也不便追问,或许人家只是掩饰的好,又何必去拆穿?
她草草翻阅了一下快报,顿时皱起眉来,隆畅还有个妾叫适乌,生了两个儿子,米鲁,你可知道?
米鲁嗤笑一声,说道:什么适乌,隆畅的小妾足有十七八个,有些不喜欢的就会送给部下或是直接卖了,他也懒得给那些妾侍起名,就干脆按你们明人的计数法起名。适乌就是他第十五个小妾,至于生了两个儿子的事,我倒是真不知道。
揽月哼了一声,拍拍手上的快报,说道:隆畅前脚杀了自己的大儿子,后脚就找巡抚请封他的小儿子,分明就是打算将土司之位传给那个妾侍之子!居然还给你头上泼脏水,说你因私通继子被休弃
米鲁当即啐了一口,骂道:那个老不死的□□精!分明是我不要他的,还有脸说休了我!
朱厚照和王守仁对视了一眼,俱有种无奈之感。
这个时候,米鲁在意的居然不是隆礼的死和她自己被冠以私通的罪名抹黑,而是她和隆畅谁先不要谁这,有什么好争的么?
揽月也跟着愤愤不平地点头,就是!要不你写封信回去,告诉你爹,就说是你休了隆畅,你如今在京都给小公主当老师,才不稀罕那个老□□精!
咳咳!王守仁终于没忍住,开口说道:其实,按照苗彝的土司制,夫死若无子,妻可继其位。
揽月一眯眼,立刻拉过米鲁来,问道:你们那里,女人也可以当土司的吗?
米鲁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十万大山都是靠女神的庇佑才能准许苗人在里面生活,在我们部族里,女人的地位一点儿也不比男人弱啊!我阿爹那时还说过,如果我想当土司,就让我哥哥把部落交给我。
真的?你哥能愿意吗?揽月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的人家重女轻男的,隐隐有些羡慕,终于明白,为何米鲁能养成这般纯然无伪又直率任性的性子,有这样把她宠上天的父兄,她哪里还用操心其他。
米鲁难得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哥哥本来就不想当土司,他炼五毒的本事不如我,若是寨子有难,还得我回去帮忙。是我是我自己要嫁去普安州的。
她曾经有过那样无忧无路的生活,父兄的包容纵容,让她习惯了随性而为。只可惜,她最任性的一次就是跟隆礼的关系,瞒着父兄的结果,是联姻后新郎从年轻英俊的儿子变成了垂垂老矣的父亲。
所以她宁可跟着揽月跑来大明京都,也不愿回去面对父兄,让他们看到她被休弃的惨状。
父兄后悔和同情的眼神,会比最毒的毒蝎子刺还要蜇人。
她们两个在意的是米鲁的亲人的想法,朱厚照却敏锐地听出王守仁的话里有话。
王修撰的意思是原本隆畅死了,除了隆礼之外,米鲁才是普安州的第一继承人?
王守仁点点头,说道:原本隆畅和隆礼父子关系并不好,隆礼虽然是长子,一直都得不到隆畅喜爱,结果却是因为隆礼将米鲁让给隆畅,隆畅便将土司之位传给他的。
可米鲁知道后并不愿意,甚至休离家出走
他说到休弃时顿了一下,没说第二个字,而是换了更形象的离家出走,听得米鲁和揽月都忍不住笑了。
王守仁权当没听到她们两人的笑声,继续说道:隆畅知道米鲁和隆礼的关系后,既要杀了隆礼,更不愿将自己的土司位置让给米鲁,所以才会传出米鲁因与继子通女干被休弃之事。如此一举两得,毁了你们的名声,也断绝了你们继位的可能,他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土司之位传给十五小妾生的儿子。
说到底,不过是个因色起疑,废长立幼的故事,只是正好用你做了垫脚石而已。
真是个卑鄙无耻的老□□精!揽月愤愤然说道:他自己想要废长立幼,居然还拿你做挡箭牌,只怕他当初并不是不知道你和隆礼的事,还故意父夺子妻,其心当诛!
米鲁苦笑了一下,说道:隆畅知道,隆礼又何尝不知,唯一不知道的人,只有我罢了!
看到她黯然的神色,原本明艳的五官也跟着黯淡了几分,朱厚照忽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若是你现在回去,夺回土司之位,你敢不敢?
啊?米鲁一怔,呆呆地看着面前还没到她肩膀高的小太子,我?
好啊!揽月立刻赞同,跟着附和道:那老□□精本来也没几天活头了,谁知道他那第十五小妾的两个儿子是跟谁生的,他要是死了,你回去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说着,她狠狠地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父子如此欺骗你,还抹黑你,你就干脆回去,夺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让他们眼睁睁在地下看着你成为普安州的女土司,以后的每一天,都踩在他们的头顶上跳舞,让他们在地府也不得安生!这才是他们的报应呢!
米鲁瞠目结舌地看着揽月,喃喃地说道:我真的可以吗?
揽月用力点头,也跟着拍拍她的肩膀,你不是都说了,当初如果不是你要嫁去普安州,你阿爹和阿哥原本也想让你接掌部落做土司吗?你既然有这个本事,何不做普安州的土司?让那两个骗了你的家伙,后悔一辈子哦不,几辈子!死都不要放过他们!
朱厚照和王守仁面面相觑,他只是提了一下建议,没想到揽月就能发散到如此高度以后真的要小心,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锦衣卫的蓝千户揽月娘子。
米鲁听她说着,一双眼也渐渐亮了起来,跟着握起了拳头,你说的对,我可以做普安州的土司!我要回去,要让他们后悔
好吧,不能得罪的人,还得加上米鲁。
朱厚照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小公主才刚刚跟你学了几天驯养毒物,若是你现在就走,会不会影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