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百无聊赖,也不会干出强按着马儿认名字的事情来。
陆怀海依旧没什么反应,谢苗儿以为是风声太盛,又或者她声音太小,没叫他听见。
那不如就算了吧
她其实也正处于矛盾和纠结之中。当初是她主动纠缠他,要随他一起来,可现在她却反悔了。
这样言而无信的自己,让谢苗儿很是沮丧。
可是、可是
她如果就此什么也不干,每日光等他回来,未尝不是一种甜蜜。
可这样的甜是裹着砒/霜的蜜糖。
谢苗儿勉强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弥散,她悄悄直起背,不敢再贴着他。
她没想到,以陆怀海的耳力怎么可能没听清。
她话音刚落,他便手心发力,猛然勒紧了缰绳。赤风仰天剧烈地咴鸣一声,大步改碎步,三两下就停住了。
谢苗儿没靠在他身上,马背突然的起伏让她惊呼一声,稳不住身形,差点就要摔下马去。
四下是无人的旷野,草木林立,谢苗儿心如擂鼓。
而陆怀海什么也不说,只强硬地把她拢回了怀里。
我的意思不是谢苗儿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忙道:我不是要始乱终弃
我知道,陆怀海沉声道:我说了,不用解释。
真的不用吗?谢苗儿心跳得很快,可他眼下明摆着不想听,她也只好作罢。
或许她挑了一个不合适的时候。
谢苗儿难得的茫然了起来。
他们回了陆府,用过比年夜更丰盛的、迟来的团圆饭。
谢苗儿能很明显地感受到陆家人态度的变化。
她和他们从前相处再熟稔,也不可能越过亲人的范畴。然而这次回来,她却隐隐感觉,苏氏她们对她更亲近了,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奇怪打量。
就像是
谢苗儿懵懵懂懂,不知为何。饭后,陆怀海依旧沉闷,只攥住她的手,要牵她一起出去。
苏氏瞧着,调侃他们:真是捧在手里都怕摔了,一时也不敢放。
谢苗儿尴尬极了,若只有苏氏在还好,偏偏陆老夫人和陆湃章也都在桌上。
她把头埋得低低的,结果这时,陆老夫人突然发话:好不容易回来,该办的事情都办了吧。
什么事情?谢苗儿下意识仰头去看陆怀海,只见他眉头紧锁。
他答道:孙儿自有考量。
陆老夫人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俩一眼,没再说什么。
陆湃章问:什么时候走。
陆怀海答:用过晚饭便走。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一会回。
谢苗儿就跟提线木偶似的被陆怀海拽着走,他大步流星,她得步子迈得飞起才能赶得上。
一直走到假山后的四角亭,陆怀海才终于停步。
今日归家,他当然没穿累赘的官袍长衫,只着了件再简朴不过的青色常服,在早春斜映的光影下,他的身形几乎要和背后横斜的竹影融为一体。
他松了手,退后两步。
席间的调侃,别当真,陆怀海淡淡道:是我草率,当自己已经站稳脚跟,不在乎所谓规矩礼法的束缚,就送信告知家中说打算娶你。你既有旁的考量,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
他的话又急又密,很是不同寻常。
谢苗儿索性什么也不讲,闷着头,直接拦腰抱住了他。
陆怀海没推开她,却也没有回应这个拥抱,他绷着脸,道:又来这招,我不会中你的计了。谢苗,松手。
我不,谢苗儿才不依:不把你定住,你一会儿被我气跑了怎么办?
陆怀海睨她一眼,你还知道我会生气?
他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实在看不出什么气恼的痕迹。
谢苗儿一直酝酿着要何时何地同他开口说分别才好。
原以为背对着他时,看不见他的反应才讲得出口,可她现在想想,这话反而要看着他的眼睛说才对。
不要生我的气嘛,我的意思只是暂时、短暂的和你分别。你每回归来,我们都可以再见的。
陆怀海的声音越发低沉:你以为,我是没办法把你捆在身边,所以才生气的吗?
不是吗?
他忽然使出不容抗拒的力度,强行把她圈在他腰上的手臂移开,不许她再靠近。
陆怀海气笑了,在你眼中,我竟是这样的人。
谢苗儿呆呆地抬起眼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双手无处安放,想再次伸向他,却又不敢。
她嗫嚅着:我
陆怀海本不欲解释自己的做法,但眼前的这个小傻瓜已然想左了,他若不说,指不定她会想些什么。
于是,陆怀海终于还是道:正是因为我打算送你离开,才想同你早日安顿下来。
我不需你随军,为我付出这么多,你有你想做的事情,我亦有,纵使千山万水迢迢不得相见,我们也是在一处的。
作者有话说:
17的更
18的大概率比较肥
大约下个礼拜可以正文完结大婚,这段时间可以白天来看我或者干脆等完结,晚上可能写的比较晚_(:з」)_
宝贝女鹅女婿的感情还可以再上一个level!
要面对一些现实问题了,他们现在在摸索适合的相处方法
第80章
陆怀海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是以这样的几句, 已经算他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了。
震惊的神色犹停留在谢苗儿脸上,她怔怔地望着陆怀海,一浪高过一浪的情绪在她眼底翻腾。
他有太多的正事要做, 除却今天, 这段时日里,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机会和他完整地相处过。
谢苗儿当然是为他感到高兴的,她总不可能盼着他郁郁不得志。
可是两相对比之下,她觉得愈发难受。
军营不比外头, 不能随意出入不说, 过于浓重的异性气息也让她很不适应,在这里, 她无从施展,始终是格格不入的。
但是和他能见面的时候不多, 她希望和他短暂的相聚里,他们都是欢欣的。所以纵然烦闷、纵然无所适从,也从来没有表露出来过。
而这些刻意隐藏的细碎情绪,他全部都看出来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竟为她考虑得这么多。
多到让他可以违背他自己的心意。
他分明不舍她,却也不愿让她如此这般迁就着他,为此, 甚至可以主动提出与她分别。
见谢苗儿纤长的眼睫抖得厉害,陆怀海以为她被他凶到了。
他想, 他手上沾过不少血, 沉下脸来,大抵是很吓人的。她没见过这个架势。
于是, 陆怀海放缓语调, 道:不是训斥于你
谁料他话还没说完, 谢苗儿又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扑。
她嗓音清越,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潜渊,你真好。
转眼间,束手无措的就变成了陆怀海,他哑然,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又突然好了起来。
然而这回,他到底硬不下心推拒她,手终于还是落下了,紧紧贴在她的背后。
可你太好了,谢苗儿埋在他心口说:我
他就像天边的月亮,越是光华璀璨,她越不敢攀折。
他若没有这么好就好了,谢苗儿偷偷地想。
若如此,她可以坦然怀揣着自己的秘密,顺水推舟地同他一起,也不会为此感到歉疚和不安。
可偏偏他是一个如此襟怀坦荡的人,再微小的隐瞒也会让她相形见绌。
何况谢苗儿想,她隐瞒的,可不是小事。
两人正紧挨着,陆怀海很容易察觉到她的局促难安,他轻握住她的肩,把她从自己身上分开些许,正色看她:是我唐突,没早些和你相商。
不过既然如此,也无所谓更唐突一些。
说着,他将手伸向衣襟,拿出一只玉镯,郑重地交托到谢苗儿手上。
收好。他说。
玉镯上还留有他怀中的温热,谢苗儿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