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愿意死得重于泰山是吗?
谢苗儿扬起秀气的眉,想呛他,艰难忍住了。
陆怀海却忽然不紧不慢地问她:后悔吗?
在扑朔迷离、望不见尽头的等候里。
自记事起,陆怀海就记得陆家的女眷们是如何等候自己的丈夫,如何在日日的牵肠挂肚中渐渐麻木,如何在琐碎的生活中滋生不满和嫌隙。
所以他从前并不想娶亲。
不想重蹈覆辙是其一,不想拖累旁的女子是其二。
可是等他真的遇到了自己的私心,他才发现,他无法那么理智地权衡。
可若她真的对这样的生活产生了厌烦
而谢苗儿定定地望着他,道:我有过很多后悔的机会。
陆怀海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但我不后悔,她一边说,一边似笑非笑地瞧他:何况,我现在就算后悔了,你难道就舍得让我走了?
被她看穿,陆怀海反倒更坦然:你知道就好。
所以谢苗儿放低了声音说:你也不许后悔。
在知晓我的来处之后。
陆怀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轻而郑重地应了声。
谢苗儿式的汤圆实在无法裹腹,陆怀海最后还是草草用了些旁的吃食垫补。
因为每半个时辰都要上药,两个人都没有囫囵的觉好睡,索性一起躺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说得困了累了,就眯眼休息一会儿。
分别没有磨灭他们的亲昵,反教他们更珍惜彼此。
谢苗儿迷迷瞪瞪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惦记着他,到最后再要爬起来时,便被陆怀海搂着肩膀按住了。
他说:睡吧。
望着谢苗儿娴静的睡颜,他想,他得好好活着。
总不能真让她做寡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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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天光熹微, 谢苗儿刚刚醒转,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趴在陆怀海身上时,意识还尚未回笼。
她半睁着眼, 就着这个姿势摸摸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有点扎。
谢苗儿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继续往下滑, 停在了他的喉结上。
鬼使神差的, 她扬起下巴凑过去,亲了亲他喉间的凸起。
男人的喉结在她唇下微微滑动。
陆怀海声音喑哑:醒了?
谢苗儿以为他没注意她的小动作,缩了缩脖子, 伏在他胸膛上点头。
这一觉睡得草率, 帐中的小榻本就只是为了暂歇设置的,不甚柔软, 并不适合两个人一起休息,然而谢苗儿却睡得很香, 直到他的声音响在耳畔,才恍然清醒了些。
她终于回过神来,慌忙往他胳膊上缩,道:我有没有压到你伤口?
她不该挤着他一起的。
陆怀海垂眸看着她,未曾。
她的睡相介于老实和不老实之间,说老实吧,她的胳膊腿一直牢牢的搭在他身上, 说不老实吧,整夜里她也没动弹, 只把他当成夏天里抱的竹夫人了。
不过, 虽然她那缎子似的长发笼在颈间实在有些热,昨夜陆怀海同样是好眠。
她的存在, 就像洞房花烛之于有情人, 金榜题名之于寒窗客, 让保土守国有了更真切的意义。
没有人喜欢鲜血和伤痛,可只有趟过它们,才能让软玉温香安稳地落在怀中。
而谢苗儿犹自懊恼着,每回想照顾你都不成
陆怀海的冷硬心肠早在见到她起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他托着她的后脑勺,教她重新倚到他的怀中。
他很珍惜难得的温存时光,并不着急起来,你照顾的很好。
和之前的半梦半醒不同,眼下谢苗儿是清醒地依偎在他胸口。
她悄悄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试图消解一点热意,免得隔着中衣都把他给烫到。
耳边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谢苗儿想入非非了好一会儿,看着他左肩裹着的白纱,试探性地问道:潜渊,你你是左利手吗?
陆怀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从哪里看出来的?
还在台州时,我记得你最初明明是用右手拿剑,可你从宁海回来之后,改到了左手,我觉着奇怪,就多留意了一点。
很多时候,他下意识用的都是左手。
原来谢姑娘这么早,就对在下情根深种。
光听他的口气,还是很正经的。
如果不是谢苗儿亲眼看他唇角是如何弯起,又如何悄悄放下的话。
索性在他面前早就和矜持没了关系,谢苗儿理直气壮:是又如何?还不许人喜欢你不成?你说不说,你不说我可要逼供了。
她是懂分寸的人,或许正因为知道他不会介意让她了解更多,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陆怀海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她,偏就是不开口,等她来逼问。
谢苗儿把他的小心思瞧得分明,她冷哼一声,一口咬在他喉结上,手还大剌剌地掐在他腰间。
她的冒犯确实有一点超出陆怀海的想象,他轻笑道:谢姑娘着实冒犯。
才咬了人的谢苗儿有些心虚,手交叉在胸前,防备着他可能的报复,结果,陆怀海只是低下头,轻轻亲在她的眼眉。
好在我是正人君子,他装模作样地道:否则一定让姑娘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调笑归调笑,有的事情,她既然提及了,他也不会瞒她。
我确是左利,陆怀海放平了语调,手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与寻常人有异,不是什么好事。儿时父亲为了把我这一点矫正过来,花了不少力气。
他不是一个喜欢吐露心声、剖白自己的人,这样晦涩难言的回忆,唯独和她说得出口。
陆怀海没有明说,但是想到陆湃章的行事作风,谢苗儿猜测,恐怕这个力气真的是力气。
她反握住他的手,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本也无妨。不过在真刀真枪、命悬一线的时候,这下意识间的一点反应,还是很要命的。
谢苗儿了悟,她说:所以你那一次回来之后,就改回了左手。
陆怀海嗯了一声,重新把她的手蜷起,包进掌心。
这人怎么这么执著要握着她,就像不肯让别人压在自己爪子上的猫。
谢苗儿哭笑不得,不过她没有说煞风景的话,而是正色道:所以你更要好好养伤,否则岂不是影响你用剑。
说着,她骨碌一下爬起来,去净手拿药了。
陆怀海本想说,这点伤影响不到他。
之前还未好好处理的时候,也没有妨碍他左手拿剑斩敌。
示敌以弱,用这一箭换来局势的转机,在陆怀海看来,是合算的。
不过他若再说这种话,恐怕要真惹毛了她。
她对于他身体的执念,远胜他本人。
是以陆怀海极其识相地没有开口,安然等着她来帮他换药。
两人都不是久睡之人,磨磨蹭蹭了这么久,外面天居然还没大亮。
柏舟在外面小灶上看着药,脑袋一点一点的,见陆怀海神采奕奕地走出来,震惊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