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昨晚只有一道白烧笋鸡是荤菜,但其他的菜她恐是用了荤油,也没有动,最后只吃了那碗白米饭。
长辈当然喜欢孝顺孩子。
苏氏点了点头,说道:你是个孝顺的。筝雅,一会儿记得和厨房吩咐,单独给谢姨娘做素菜,别犯忌讳。对了,你父亲的丧事可置办了?
谢苗儿根据原身生前最后的记忆答道:之前家母带着小妹小弟去了乡下,那日老夫人不仅救下了我,听我哭诉后,还派人将父亲的尸身收敛,送到了乡下,由家中长辈治丧。
谢爹是个好人,为了女儿豁得出命,陆老夫人也是好人,为萍水相逢的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可是谢爹死了,陆老夫人这样好的老人家,得了疯病。
谢苗儿心里涌出了一股淡淡的伤感。
听罢,苏氏亦有些感慨:你就是命不好,不过女人总难免命苦,唉,算了,你日后本本分分的,好好伺候怀海,总能过下去的。
她说着说着,还自顾自叹起气来,谢苗儿不知她是想到了什么,只好一个劲地点头。
苏氏把自己敲打的初衷忘得干干净净,抓着谢苗儿聊了许久。
最后苏氏才道:既然你是老夫人做主接回府的,如今你也该去正院给她行谢礼。
谢苗儿重重点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三夫人,我不知去正院该往哪走。
苏氏道:小事,就还是让筝雅带你过去好了。快去吧,一般早上老夫人都是清醒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在其他时候都是不清醒的。
谢苗儿谢过苏氏,跟着筝雅出去了。
走到半途,筝雅忽然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她面露赧意:姨娘,抱歉,奴婢有些肚子疼,沿着这条路往北去就是了,麻烦姨娘自己过去。
人有三急,圣人都无法免俗,谢苗儿点头,反正陆家不大,知道了方向就好走。
转过最后一个花坛的时候,她忽感觉有什么东西斜斜地从她后脑勺擦过。
未等她反应过来,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发髻顺着风散开了。
发生得太突然,谢苗儿匆忙转身。
罪魁祸首手持一把木剑,缩在花坛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也有十来岁了,可她扒着花坛边边的手指甲里全是泥巴,举止与孩童无异,唇角甚至还有一些微妙的亮晶晶。
像是口水。
她长着一双很像苏氏的眼睛。
艳满汀。
台州卫最出名的花楼。
起的是艳俗之名,做的是皮肉交易。
正午,澹澹的河面上,飘着几只精致的画舫,甲板上的阁楼都有四五层,每一层的栏杆边都站着朝岸边招手的女子。
波光粼粼,花红柳绿,好不美丽。
与这个氛围格格不入的陆怀海,背着新打的佩剑,沉着脸穿过寻欢作乐的人群。
有一只画舫靠了岸,上面的男女两两相拥,好似一对对野鸳鸯。
当然,其中也不乏野鸳鸯鸯鸯
陆怀海精准地从人群中看见了自己要找的那位,快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船上那位拨开身边的莺莺燕燕,从船上跳了下来。
他热络地揽住了陆怀海的肩:昨夜的感受如何?
陆怀海毫不客气地把他手打开: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不是才纳了妾,正是夜夜做新郎的时候,找我做甚?别告诉我你今天还有精力练剑啊。
这个人从来嘴上没把门,陆怀海并不奇怪,他在乎的是旁的事情,李成兰,你何时知道的?
李成兰李衙内迎着太阳,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从昨夜起就呆在画舫,一点光都不见,眼下一见光,眼角就泛起了泪。
他说:台州卫谁不知道?你奶奶英雄救美的故事,就快连说书的都要开堂讲一讲了。
陆怀海有些沉默,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见状,李成兰更要开他玩笑:走了走了,别叫师父久等。快和兄弟说说,你那妾长什么模样,可会伺候人?
陆怀海懒得和李成兰这种人纠缠,直接拔剑横在他面前。
李成兰是个混不吝的,当然无所谓,甚至还要把脖子往他剑上比一比:哟,别是走了心了,兄弟开句玩笑都不成了。
陆怀海没否认也没承认,淡淡瞥他一眼:你还是先管好自己腰下那些事吧。
李成兰见他认真,没再说了。
陆怀海收剑入鞘,心里却因为李成兰突然的提及,想起了他的妾。
清早起来,她望着他练剑的眼睛在发光。
昨晚,她的梦呓里有他的名字。
而他却只知她姓谢,并不知道她叫什么。
陆怀海想,或许下次见到她,应该问一问她的闺名。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才走,就开始想下次见到人家应该如何如何了(指指点点)
另外,老陆以为小陆上青楼,不知道他其实是在偷偷学本领。换一下现代背景,大概就是小陆天天瞒着家里逃学上网吧,结果开了电脑不是打游戏而是在看网课 _
第7章
见陆怀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李成兰又开始招他。
不是吧,陆兄,还真让我给说中了?
陆怀海没搭理他,李成兰自觉无趣,自己给自己打圆场:快些走吧,想女人了晚些有的是时候想,别误了时间让老头久等。
我今日出门可没晚,陆怀海说:是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和李成兰不同。
他是假衙内,偶尔做些混账事,单纯只是想把爹给气死。
而李成兰是个真衙内,吃酒赌钱不说,还是花楼的常客,立志要做全台州卫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
为了争好颜色,和旁的官僚子弟打架斗气也是有的。
毕竟官僚子弟那么多,谁还不是个衙内了呢。
李成兰屡战屡胜。
不是因为他拳脚有多好,而是因为他背后有靠山。
衙内打架,拼的可不是谁厉害,而是谁爹厉害。
所以,李成兰的出身,城中多有议论,都在传他是京城大官的私生子,嫡母无子又跋扈,压得李成兰的父亲不得不把他放到这远离京城的地方来。可毕竟是自个儿的儿子,李成兰的父亲没有亏待他,该给的东西都给了。
陆怀海会认识他,也是两年前不打不相识。渐渐熟稔后,对于好友的的身世,陆怀海没有问过一句。
同样的,李成兰也不会去探究陆家的家私。
正午的大太阳晒得人口干舌燥,河面反射的粼光乍一瞧美丽,看多了只觉得刺眼。
两人加快了脚步,一起到了李成兰的住处。
不同于有些荒蔽的陆府,他家要宽敞多了,好几进的院子。但这么大的地方,除了干活的婢子,称得上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只有李成兰和一个姓宋的老仆。
李成兰嘴里的老头和师父正是这个宋老头。
这个老头很奇怪,对李成兰的声名狼藉浑然不在意,从不插手管他,但每日午后,李成兰若是敢不来和他习武,会把他头打破。
李成兰不堪老仆的重压式教习,他心想老头教他一人,两只眼睛都盯着他,他把陆怀海拉来,多一个人要教,老头岂不是能少分一半眼神给自己?
他立马就把陆怀海拉上了。
武学多是家学渊源,自从陆怀海十二岁那年起,因陆家巨变,陆湃章不愿再让儿子走老路,就不再传他武艺,陆怀海只能自己野蛮生长。
李成兰的邀请,于陆怀海而言,无异于打瞌睡有人给送枕头。
不过,他和李衙内越相熟,落在陆湃章眼里便是四个字近墨者黑。
这不,过了下晌,陆怀海同李成兰和宋老头道了个别背起长剑回陆家,才迈进门坎,就听得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把门关好。陆湃章吩咐守门的小厮。
一副要瓮中捉鳖的架势。
陆怀海脚步一顿,既而继续要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