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也到了那边,我再找你算账。裴茵看风把二少的头发吹得很乱,伸出手给他一点点整理好。
我爱你。
两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如此。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迟端很好奇,数不清的问题问裴笙。
裴茵听得想笑,大约是晕机,突然泛起恶心。
舅舅,你没事吧?迟端用小手给他拍背。
没事,我们继续说天上的神仙。裴茵休息一会儿,抱着他讲起故事。
裴笙看他两眼,暗自埋怨起杜远扬的粗心。
此情此景,点播一首依萍送给书桓的《离别的车站》
第12章
凤翥街的茶楼里多半是学生。端茶的伙计忙不过来,老板都要跟着满场转,路过哪个伏案写作业的年轻人,还得放轻脚步。各学院的学生们各自为营,没人把茶楼张贴的勿谈国事当回事,将报纸上看到的战报讨论得热火朝天。
二楼角落那桌,先生在讲南朝士族,裴茵和其他四个同学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就没停过。这课选修的人少,学校拨不出教室,授课的先生大手一挥,每周带着五个人在茶楼里讲课,没了课铃提醒时间,师生们也更自在。
一个小时后,先生说了下课。有两个同学在谈恋爱,伴侣在一楼等着,这会儿一阵烟似的跑了,另两个打算再和先生讨教一会儿,裴茵记挂着裴笙让他去买鸡,略坐了一会儿就告别了。
我看你每次来都只喝白水,是怕老师付不起茶钱吗?教他的先生是个爱说笑的,又知裴茵是个乖乖学生,总拿他打趣。
学生不敢,裴茵忙说,只是我吃着药,茶正好和药相冲。
说完出了茶楼,裴茵才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小腹,四个月还不是很显怀,他那棉袍大褂可以遮盖得天衣无缝。
你快点长哦,那茶好香啊,等你长大了我们可以一起喝。裴茵拍着肚子自言自语,穿过来来往往的学生,到了街尾看见那位很熟的婆婆。
老婆婆是苗族,带着很好看的银头饰,看见裴茵就招手。
裴茵付过钱,提着那只老母鸡要走,老婆婆把他喊住,送他一串用红绳穿着的缅桂花,裴茵道了谢,将花挂到了腕上。
婆婆就说俏儿配鲜花,又嘱咐着裴茵快回家去。
裴茵如今不能骑单车,只能步行回家,回程又把凤翥街逛了一遍,用偷藏的零用钱买了一碗凉粉吃好才回家。
他也不孕吐,只是偏爱起酸辣口,拌凉粉的酸萝卜丝加了泡椒,再狠添几勺醋,实在爽口,裴茵隔两三天就要吃一回。
迟钧庭给他们准备的房子在翠湖边,是个小四合院,临门的地方种了片竹子,淡黄色的墙上缠着鸳鸯藤。裴茵走到家门前谨慎地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确认没有凉粉味,才开门进院子里。
舅舅!
迟端在翻小人书,看见裴茵就要跑过来抱,临到裴茵跟前想起妈妈交代的话,紧急刹车站稳了,去看裴茵提着的那只鸡。
裴笙从屋里出来,没管那只待宰的食材,在裴茵身上扫视一圈,末了淡淡地说:又去偷偷吃凉粉了,你私房钱还藏得挺深。
舅舅你居然不带我一起吃,迟端也跟着嚷起来,你的那只鸡腿得归我!
母子俩跟一致讨伐他的嘴馋,裴茵垂着头听训,忽地瞥见姐姐手上的纸张,立马转移话题道:姐夫来信了?这个月寄来的还算多。
裴笙不打算饶过他,揪起他的耳朵说:他不是你的掩护,我怎么跟你说的,贪嘴一时爽,闹起肠胃来大人孩子都别想舒服。怎么就不听话呢?我是不是管不住你了?
迟端就跟着嚷管不住了,裴茵再三保证不敢了。那母子俩还不满意,他就说杀鸡的活儿他来,裴笙忙把他哄到屋子里让他把沾了泡椒籽的衣服换下来,少来添乱。
裴茵换了衣裳,带着迟端洗菜。厨房里裴笙新学了一道素炒牛肝菌,这会儿菌子的香味刚好飘出来。
隔壁人家孩子放了学刚回来,嬉闹声传过来,战时能得这样的安稳,人们便扩大着喜悦与积极,努力将哀思与抑郁深藏。
迟端在跟裴茵说他会吹葫芦丝了,裴茵偶尔回应,心里却老想着杜远扬走到哪里了。
他在安静的时候总会想起杜远扬,热闹过后就会更加思念二少的怀抱。可杜远扬带着学生跋涉,连信都没法给裴茵写,迟钧庭给裴笙的信积了快能装满一个小圆盒,裴茵只能在睡觉时抱着二少的衬衫嗅味道,摸着肚子跟宝宝道相思。
裴笙知道他难熬,便叫他多跟同学们玩,他虽点头,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绕着翠湖逛。
今年冬天很冷,春城都落了雪。再过两天到冬至,迟端就五岁了,他悄悄地跟裴茵说想要一把小木剑保护妈妈舅舅和小宝宝,裴茵今日得空,给他淘到一把雕工精细的木剑,这会儿往家赶。
太阳时隐时现,湖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冰,日光掠过是折射出碎光,像是鹭鸶把钻石衔到了湖面上镶嵌。
裴茵看到另一边几株白山茶,原来他和二少的院子里也有这个品种的茶花,欢好时杜远扬在说他比花还白还嫩。
他又想杜远扬了。
裴茵将围巾紧了紧,打算回家了,转身却看见一个人。
怎跟梦一般。
迟端的好朋友海鸥从湖面飞过来三两只,捎带着梅园里的清香,环湖种的青松苍翠,却不比面前这个人挺拔。
鼻子都冻红了,笙姐该训你了。那个人走过来,面上的仆仆风尘没有盖住他眼里的光,他把裴茵环住,轻声说。
你怎么也穿起大褂啊?裴茵问他第一句话却是这个,不是嫌太长吗?
路途波折,西服上全是你的味道,怕甜味散了,找同事借了大褂穿。杜远扬摸着他的腰身,有点好奇,胖了点,看来没有因我茶饭不思。
裴茵踮起脚亲杜远扬的鼻子,又亲杜远扬薄薄的嘴唇,杜远扬把他抱起来,慢慢地回应着裴茵的吻。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雪又下起来,落到了杜远扬的睫毛上,配上二少的眉峰堪称湖光山色两相宜。
你喜欢带小孩儿吗?
杜远扬的眼中溢出喜色,裴茵拉起他的手去摸又大了一点的小腹。那肚中的小人似乎感应到团聚的氛围,踹了一下以表欢迎。
两个人感受到孩子的动静,裴茵笑起来,杜远扬把他抱紧了,拂去裴茵圆帽上的雪粒,咬着裴茵的耳朵说:我喜欢茵茵。
湖对面不知道谁在拉手风琴,把桥下的一对天鹅吵醒,从桥洞中交颈而出,移到了别处。雪下得更紧,鸟雀都知道回巢躲避,重逢的人却在大雪中拥吻,一遍又一遍的不肯分开。
手风琴停下时,杜远扬背着裴茵回家,折了一枝白山茶递给裴茵。
我最近老梦见花,姐姐说大概要生个女孩子。
女孩男孩都好,我们一起陪他长大。
裴茵靠在丈夫肩上吸取他的温度,到家时听见裴笙在教迟端念迟钧庭新到的家书,他拍拍杜远扬的背,告诉二少:回家了。
正文结束啦,难得搞这么快。
补充一点:西南联大在到云南前有一段时间是在长沙的,但是因为我的偷懒把这段时间越过了,姐弟俩直接到云南了,请大家见谅。最后写了一点自己很感兴趣的背景,非常开心。
谢谢大家的观看,番外继续搞。
第13章 番外一
(1)
春阳重归,燕子回巢,裴茵已扣不上大褂,裴笙把自己的几件裙子改了改给他穿。头发长了他也没来得及去剪,依旧扎成个小揪,迟端说他跟个小仙子一样。
杜远扬在洗衣服,问迟端哪有肚子那么大的仙子。
舅舅怎么样都好看,迟端学着妈妈给裴茵编辫子,但他抓不牢,裴茵的头发被他玩得毛绒绒,远扬舅舅难道觉得你的老婆不好看吗?
童言无忌,盆差点都没拿稳。杜远扬开口要训小屁孩,却见他的老婆撅着嘴瞧他,意思是让二少正面回应。
茵茵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杜远扬也不晾衣服了,走到那舅甥俩面前,在迟端大喊浪荡子的同时亲了小仙子本人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