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磊心说二十岁的男孩子不应该粘着自己女朋友吗,这家伙这么纯情的么?又不好直说,只能答应下来:哦,行吧。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垫上,季苏缅紧张得要命,他把自己躺成了木乃伊的姿势,双手交叉扯着被子的边角,一动不动。仲磊没他那么不自然,但心里也别扭着,他对这个男孩好,起初只是怜悯,后来加了一些赞赏,再后来就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单纯,但季苏缅看起来是个取向正常的男孩子,阳光热情,平时工作都是一猛子扎进漂亮女孩堆里,游刃有余,更何况还有赵芯瑜他在这样的纷乱思绪里睡着,却被身边的人一脚踢醒。
季苏缅在挣扎,呼吸很急,仲磊推了推他:哎,醒醒。
急促的深吸一口气,季苏缅醒了,但依旧沉浸在惊恐中,颤抖着声音叫磊哥,仲磊心又软了,伸手拍拍他,没事了,睡吧。
嗯呜~又是这种小奶狗的声音,睡不着了。
做噩梦?
嗯。
梦到什么?
梦到刚回国的时候,心里很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亲人和朋友帮我,他们去机场接我,陪我一起,我就很开心,但后来发现他们都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我想象的存在不是真的,我还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嚯,没有五官是挺恐怖的。
不是的,不是恐怖,就感觉很孤独,醒了还是觉得孤独。
小白眼狼,我没帮你么?
所以我刚才醒了看到你,就觉得好多了,整个世界都好多了。
行了你,睡吧。
季苏缅没听他的,反而蹭到他身边,侧身抱着他一支手臂,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磊哥,你是我的朋友对不对?
仲磊那条手臂的知觉不知道是被放大了还是被清除了,又烫又麻,他面对这个深夜噩梦惊醒求安慰的小孩说不出什么别的,只能答应着:是。
嗯,那就够了。
其实,很多人都能做朋友的。小陈你熟的,老方也是个好人,这里的人虽然不富裕,却都算实在。再说了,楼上那个姑娘不也是你朋友么?
嗯,对的。
还有你的同事们,都跟你关系不错的样子
哎对了磊哥,上次去市场部帮忙,他们约我一起打篮球呢,我才知道顶楼除了有个停机坪,还有篮球场,你说这么高,万一球掉下来不得出事啊。
就你这身高还打篮球?少年组的吗?仲磊脱口而出。
甩掉他的胳膊,季苏缅转身背对着他,没有灯,看不清他气鼓鼓的脸,但仲磊仅凭想象就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似春风拂过,他笑着入眠。
季苏缅却久久没能睡着,他骗了仲磊,刚才做的梦根本不是他描述的那样。他梦到的是一只小狗,很可爱,围着他转,又和他玩球,正当他准备抱小狗去找仲磊问问能不能养在家的时候,仲磊不见了,打电话也没接,怎么都找不到,看着他坐立难安,小狗把头凑过来拱他的手,又舔他的脸,还安慰似的把尾巴放在他手里给他玩,季苏缅抱着它,却突然发现那根本不是小狗,是仲磊,而他手里握着的,也不是尾巴。
他一个激灵吓醒了,转头又看见仲磊躺在身边,顿时僵住,一身冷汗。
都怪赵芯瑜,没事讲什么前列腺手术!
季苏缅听着身边的人呼吸渐渐放缓,才转过身看他,天还没亮,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看他闭着的眼,看他鼻子起伏的弧度,看他微微嘟起的嘴,看他流畅的下巴,胡子很性感明明还没到盛夏,他脑子里的蝉就已经开始鸣叫起来,燥热难耐。
几场雨下过之后,真正的夏天也到了,季苏缅回国将满一年,他越来越适应杏园一村的生活,生活逐渐走向按部就班。他会在周末休息的上午去医院看望母亲,跟她聊几句,就像她听得见也听得懂似的那种聊天,但始终没有去看父亲,只有每月通一次电话,电话里的爸爸还是像以前一样,镇定平和,却坚决不让季苏缅去会面,这不是个好地方,我也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我。他这样说。季苏缅也就没有坚持,依旧做爸爸心目中那个懂事的孩子,只是很想他。
仲磊在这个周日下午送季苏缅去上课之后,买了些菜回了家,刚停好车便遇到廖姐,后者很高兴地向他介绍自己的弟弟和表哥,廖姐平时在干洗店打工,从早忙到晚,很少有闲暇时间,可能是亲人来了,老板给她放了半天假。
然而廖姐的欣喜并没有维持到这天结束,季苏缅下班回来正在吃饭,隐约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他啃着一块排骨跑到门口去看,仲磊不满道:管这么宽干嘛,好好吃饭!
不是啊磊哥,好像有人在哭。
我倒是听到这块冬瓜的哭声了,它说我那么鲜美居然被人抛弃去看热闹。
哎呦~季苏缅乖乖回去坐好。
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喊:救命啊
仲磊扔下筷子,按住季苏缅想要起身的肩膀:你待着别动,千万别出门。
磊哥你他还是站了起来,想追出去。
你敢出来试试!仲磊在门口,转身撂下这么一句。
季苏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表情,冷若冰霜,不怒自威。
他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不到什么,只能听到一些嘈杂,有人大声说话,但说的内容他听不清,还夹杂着几声狗吠,搅得他心里翻江倒海地不安,但没过多久,仲磊回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老方。
出了什么事了磊哥?
廖姐那两个亲戚要带她回老家。
她不是跑出来的么?要被抓回去?
所以不愿意啊,但也没办法,那两个人不是她丈夫家的,是她自己家的兄弟。
啊?自己的哥哥弟弟要把她送回夫家?为什么?
仲磊看着这个问题儿童,懒得跟他解释,只说了一句农村的事你不懂,别问,便和老方出去抽烟了。季苏缅也跟了出去。
她这样,报警有用么?
老方想了想:报警有个问题,如果她跑出来的时候家里人报失踪了,找到之后会通知当地派出所。
那还真没办法。这是她自己家来的人,显然是逼她回去的。
季苏缅心急如焚:你们怎么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啊,廖姐这样回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一定会被打说不定还会被关起来的!
听他说完,面前的两个人不置可否,很有默契地吸了一口烟,又同时吐出来,耳边还能听到廖姐的哭喊和叫骂声,而他们好像除了抽烟什么都做不了。
磊哥,方叔,真的没办法么?不能报警那我找找人,找我爸以前的秘书问问看该怎么办,能不能帮她,或者,或者去跟他们打一架!季苏缅语无伦次,说着就要冲出去,被仲磊一把抓住,没用的,找谁都没用,老方都说报警不是最好的办法。你去?你去能打谁,那两个人不是善茬。
季苏缅甩掉了他的手:那就这么看着廖姐被抓走么?她娘家都放弃她了,回去还有好么,分分钟被打死啊!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抓起了仲磊的手,磊哥,廖姐人那么好,她连夜帮我补过衣服的,还教我怎么洗鞋子,真的不能救救她么,你不认识我都帮我这么多,廖姐你也帮她一下好不好
仲磊沉默,却见巷子口跑过来一个人,是小陈。
磊哥,廖姐疯了,要跟他们拼命,说死都不走,你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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