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水面的时候,一开始是足以让人眼前发白的剧痛,然后是涌入鼻腔和肺部的冷水,紧接着,就是混乱与窒息。
李承湛躺在潮湿的岸边,身下的沙砾混入的他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保持了最底限度的清醒。他剧烈咳嗽起来,强烈的反胃感让男人脸色灰白,他不得不翻身挣扎坐起,低头,把胃里灌进去的河水统统呕吐出来。
他李承湛命大,即便是从山崖上跳下来坠河也还是保下了这条贱命。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在泥泞的地上抠出深深的凹痕。
李承湛转头,充血的眼睛扫视过去,紧盯着躺在不远处同样泥泞地上的金发男人。他卯足劲儿,跌跌撞撞的爬起,三步并两步,摔倒又往前爬去,几乎是如野兽般扑到了毫无知觉的男人身上,那双大手顷刻掐紧了对方的脖颈。
要杀死这个家伙并不难,他得杀死这人,这个该死的威胁,这个阴魂不散的朝廷走狗,这个,这个——
李承湛喘着粗气,双眼血红,双手止不住得颤抖。他掌心里的鲜血在刚才水流的浸泡下无法迅速愈合,丝丝缕缕的殷红血丝从他掌心的纹路上蔓延下去,流淌到了身下男人的白皙脖颈上。
也许是冰冷和恐慌和一些其他的东西,李承湛能听见自己狂跳的心脏声;每一次呼吸都会灼伤他的喉咙和肺,他的指甲几乎陷进身下男人的皮肉里,报复性的恶意和快感油然而生。是了,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低头看着这双眼紧闭的男人。李承湛长这么大也就见过一两个西域的异人,但他们大抵都没有这样显眼明亮的金发。在这距离下,李承湛甚至能看见对方皮肤上的每一处细腻毛孔,细密的金色睫毛,过分白皙的皮肤,以及紧抿着的,因为失温而没了血色的薄唇。
他的心跳声渐渐缓和下来了,耳朵里那些嗡鸣作响的模糊声音也慢慢远去了。
水流声,鸟鸣,风吹和草动。
片刻后,李承湛慢慢松开了掐着对方脖颈的手,翻身倒在了旁边的沙砾河岸上。
他的呼吸没刚才那么迫切,也没刚才那么急了。柔软的皮肤触感还烙印在他掌心里,潮湿的血迹此刻才开始慢慢干涸,李承湛觉得自己之后一定会后悔的。
等天色渐暗的时候,李承湛已经在一处遮荫的石板下生起了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把身上湿漉漉的外衣脱下来支在外面烘烤,肩膀上的伤口在这一顿折腾过后又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来。李承湛不得不把所有的绷带都拆下,将自己的里衣仔细地撕成条,准备代替新的绷带。
火光映得他的影子在石壁上跳跃闪烁着,李承湛检查起他身上所有的伤口:肩膀,掌心,还有各处大面积淤青。照这样的伤势看,就算他不等身体完全愈合就开始赶路,仅凭脚力的话,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和季长渊他们汇合。
李承湛坐在那儿发呆,直到听见身后沙沙的动静声响起。
他微微一顿,转过头去,
那个金发异人醒了,正平静的靠在石壁前看着他。那头金色长发还没完全干,有些湿漉漉的一缕一缕的黏在脖颈上,显得那一圈乌青色的掐痕格外显眼。
他和李承湛一样都赤裸着上身——倒不是因为李承湛善良到也帮他把衣服烘干,而是把他的外衣和内襟又撕又扯,直到那两件衣服能被当成绳子一样一圈一圈的捆在他身上。
异人没说话,即便是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绑着也没显得很惊慌。这点让李承湛略微有些不爽。
“别想着乱动了。”李承湛说道,挪着身子面向对方,手支在了下颚上。“我有问题要问你。”
那人不说话,湛蓝色的眼珠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更颜色深了。
“一,废王是怎么知道我进了京城的?”
沉默。
“二,夜莺是不是你们杀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是沉默。
“三……”李承湛有些忍无可忍的把声音提高了许多,“你在听么?”
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但出乎意料的,那人居然开口了。
“嗯。”金发男人认真的说道。“我在听。”
这叫李承湛像一拳打到了软沙子上一样无力。他呆了一瞬,气势弱下去了大半。“……在听就行。回答我。”
结果又是一阵微妙的沉默。
硬要说意外的话,李承湛倒也不是没有预料到现在的这个情况。锦衣卫的训练往往会要求他们严格保密所有的情报消息,宁死也不能背叛出卖。眼前这一脸嘴巴紧闭消极对待的男人,想必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
李承湛琢磨着,估计威胁或者真的动手拷打他也没什么用,但试一试也无妨。
“你也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你就是板上鱼肉任我宰割。硬撑着傲气也没用,你清楚我是谁,知道我做过什么,要真论手段,我有的是撬开你嘴的法子。”李承湛带着他能想到的最狰狞的表情说道,“你要是以为我救了你,我就能对你表现得善良些的话,我劝你还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李承湛眼睁睁的看着皮肤白皙的金发男人抬起胳膊——那些被他打了个死结的衣服就这样被轻松挣脱,从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赤裸胸腹上滑下,软软的堆在了脚旁。
他眼瞅着这异人坐直了腰,微微活动起手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事实上,你也没打算救我。”金发男人说着,指尖微微摩挲过脖颈上的痕迹。“所以善良二字,你的确是谈不上。”
李承湛惊了一下,想要从原地起身拉开距离,但长久的盘腿而坐和身上的伤势让他到底是软了膝盖,没能立刻行动。
“不过。”金发男人说着。“从刚才的问题听来,你也不是什么普通贼人。你是谁?”
这回轮到李承湛哑口无言了。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我是谁?”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才来追杀我的吗?你又是谁啊?”
异人不置可否。他看起来杀意比之前弱了很多,虽然依旧警惕,但似乎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坐在原地没动。“锦衣亲军都指挥同知。”金发男人说道。
“我知道你是锦衣卫。”李承湛有些无语。“你难不成真是因为我偷了点东西,就一路从京城追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