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白来了。他也不想去想安湛盯着自己的那两道目光,反身扯起他,大喊:「喂!」安湛看着他。这时安湛甚至生出悔意,不该带他来。他还小呢。可是想带他来,难道就没存着让他跟着一起疯的念头?他是见惯这种场合的,小谢的表现更出乎意料,是天性?还是环境?他无从知晓,只是,已经这么了。嘈杂中,他被小谢牵起来,也下了一丁点儿大的所谓舞池,挤得跟什么似的,小谢并不擅长跳舞,只是瞎蹦达,安湛盯着他,想起不久前在有园的第一次碰面。他看到一个泪流满面的少年,喊着些什么。他靠过去问他。他说关你屁事。安湛突然伸手抱住正在胡乱跳动着的小谢。搂紧,很紧,在挤得差点儿动不了的人群里,他吻了他一下,嘴唇上。+++++小谢长久以来一直不记得这个吻究竟什么感觉,他跟林颜颜亲过,在福州路公车上的那一碰,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可这个呢……他想认为这是老安闹着玩呢,宿舍里弄得过火都会扒裤子,何况这里……可他知道不是,被一个男人抱着,被老安亲嘴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喊了声:「你神经病啊!」谁知下一刻,就被安湛扯着,在人群里挤着,挤到门口,推了门,到了走廊。小谢想挣开他,好家伙,劲儿大得跟蛮牛似的。挣不开。直接就到了外头。冷得直发抖。话都说不了的抖。安湛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小谢一边抖着一边纳闷了,奶奶的,我被你家伙给调戏了,怎么你摆臭脸啊?他又挣动,手臂终于自由了,刚想说什么,却见安湛脱了羽绒服,罩到他身上,握住他的手。小谢觉得很暖,其实可能是假象,因为毕竟里面还穿了自己的几层衣服,感觉到暖意需要一定时间,可是小谢当时真的有点感动,也许还不止有点。他下意识地没去瞧安湛,但是知道对方脱了羽绒服就只剩毛衣了,又骂了句:「你神经病啊!」「走吧,找辆车。」小谢听他笃定的语气,几乎是命令式的,也不知怎么就迈动了步子,跟他一起到大路上去拦出租,这会儿已经真的感到暖意了。手,还被他握着,都没反应过来,可是也很暖。一向以来,小谢总比周围的人小着些,他总是憋着股劲儿,得这么做,得那么做,别人才不会看小他。渐渐地,他不用刻意去想,似乎一切都根深蒂固地长在身体里一样。没办法,谁让他小呢。接着,遇上林颜颜,他又开始新的征程,努力扮演给予的角色。一开始,他觉得要赶上林颜颜的步伐,能和她共鸣,谈古论今,互吐心声,做彼此最亲近的知己。终于,他成功地谈上了恋爱,于是更热衷于内心的充实,热衷于做一个肆意挥洒青春的文学少年。想让她激赏吧?他不再是弟弟,是爱人。可是,莫名地,他又失败了,林颜颜不要他。或许他这生都不会知道他和林颜颜分手的直接原因是,当时急着做实验的他没逃课去火车站排队给对方买车票,但他已经明白,真的恋爱了,女孩儿除了思想共鸣,除了知己,更需要实实在在的关心、爱护和体贴,这些,他确实做得不够好。他得继续追赶,攒下够多的能最,到三十岁的时候,到他成为一名熟男的时候,再一股脑儿给出去。给她安全感。他让她缺乏安全感。他其实明白。可真挺难的。失恋以后,他不打算爱其他任何人,和很多同学、学长也都有份疏远,就算是朋友,却也并不交心,因为还有知己林颜颜。可这会儿,他没再想那些追赶、付出、积攒,就觉得挺暖和,没负担。即使若干年后,他还会骂安湛,好你个老贼!但毕竟安湛的每一步都让此刻的他觉得自在,至少无法排斥和拒绝。他不用担心等会儿拦不到车怎么办,等会儿没地方睡怎么办,等会儿走不动了怎么办,夏老师那里没法交账怎么办,如果做得不够好怎么办,对方看轻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