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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献忠听说今日公堂之事,亦有些惊讶。
他并不在意卫辞的死活,若卫辞执意求死,他可以成全他。
但,他先前承诺过乔舒云,不能牵连卫辞,也不能损他性命。
他并非守诺之人,若前几日围剿成功,将卫轲成功杀死,他非但不会遵守承诺,留下卫辞性命,还会趁机对乔舒云还有大长公主等人下手,免除后患。
可偏偏,卫轲没死,还逃得无影无蹤。
那麽,以防日后还用得上乔舒云,他便只能暂时遵守承诺。
至于大长公主等人,当日被卫轲重伤,命不久矣,倒是不足为惧。他便也没有对他们下黑手,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孙献忠正思考着该怎麽处理今日之事,就见乔舒云走了进来。
“今日之事,乔姑娘想必已经听说了,不知乔姑娘意下如何?”孙献忠询问道。
吴知府见孙总管竟征询一个女子的意见,不免多看了那女子几眼。
偏偏那女子头戴帷帽,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她一头白发,想是一把年纪了,孙总管却叫她姑娘,好生奇怪。
乔舒云想到卫辞今日在堂上说的那些话,知道他心意已决,便是她让孙献忠将他赶出府衙,只怕他还是会再次敲响鸣冤鼓,甚至去往洛京,敲响皇宫门口的登闻鼓。
“若依照律法,会如何处罚?”乔舒云问。
“轻则流放充军,重则极刑处死。”孙献忠答。
这还是卫辞姓卫,又无亲眷,否则抄家灭族都是免不了的。
乔舒云犹豫了下,还是决定道:“那便流放充军吧。”
他想要赎罪,她不阻拦,只要他好好活着就行。
孙献忠微露讶色,似是没想到她会做此决定。
“乔姑娘既然决定了,咱家这便飞鸽传书回京。”
半个月后,官差们押着近百名被判流放的犯人,从幽州出发,一路往北去营州。
其中,大多数为燕王的亲信,还有一人,是曾经的燕王世子卫辞。
和其他犯人一样,他戴着木珈手铐脚链,在官差们的呵斥声,道旁百姓们的臭鸡蛋烂菜叶中缓步前行。
唯一不同的是,他面上带着笑,仿佛他此去不是去苦寒的边境充军,而是去游山玩水。
城外罗霄亭,许多流放犯人的亲眷候在此处,等待着与他们送别。
乔舒云没有待在凉亭,而是站在凉亭后的山丘上,远远地望着城门的方向。
今日一别,她便要继续去搜寻卫轲的下落。
一来,卫轲一日不死,她便一日不能安心。
二来,九转长生功上下两卷都在卫轲手里,她必须拿到手并想法子彻底销毁。
三来,找到卫轲,就可以将卫辞体内的毒血换回去。
如果实在找不到卫轲,她便要去想别的法子给卫辞解毒,哪怕孙献忠说这毒天下无人可解,她也要试一试。
她寿元无多,在死前还要去看一看弟弟,若他实在无法醒来,她便带着他回荣河县,和爹娘还有镖局其他人的衣冠冢葬在一起。
正想着该如何安排剩余的时间时,就见官差们带着那队流放的犯人出了城,朝凉亭方向走过来。
待他们走近,见卫辞身上满是臭鸡蛋和烂菜叶的痕迹,还有好几道鞭痕,面容苍白,步履蹒跚,手腕脚腕上都磨出了血迹,嘴角却还带着笑。
仿佛越是这样受罪,他便越能替父赎罪,越能早日赴死,心里也就越开心。
凉亭里的亲眷给官差们塞了钱,给流放的犯人们送上提前备好的衣物饭食,让他们在流放的路上能过得好一些。
唯有卫辞形单影只地站在官道上,没有人送衣食,也无人为他送别。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看不见的道路,仿佛这就是他短暂人生的最后一程。
乔舒云站在山丘上,远远地看着他,他一身孤寂,了无生志,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
当年镖局惨遭灭门,她也曾丧失生志,想要一死了之。
后来是他的出现,让她想起了嘉佑,也重新燃起了生志,发誓要为镖局满门报仇。
如今的他,亲生父亲用他换血后消失得无影无蹤,亲生母亲则是为了和他父亲同归于尽死在了她手中,他自己也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当年是複仇的欲.望支撑着她活下来,可如今的他,纵是想报仇,也无从报起。
他恨她,无法原谅她,却无法朝她下手。
所以,他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孤单赴死。
时间差不多了,官差们带着押送的犯人们继续赶路。
乔舒云本该就此离去,去做那t些她尚未做完的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