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以后会注意的。
我忍不住又搓了搓她的尾巴,和冬天相比,艾希礼的狐狸尾巴变细了不少,手感却依旧蓬松柔软。
我垂下眼眸,注视着小狐狸绒绒的耳朵,心里响起的却是芙洛伦斯的话。
你就像一块镜子出现了裂缝。在那夜的月光下,她笃定地说。
敏锐的天性在阿尔希弥斯中一脉相承。我承认那一刻,芙洛伦斯几乎将我看穿。
我确实像一面镜子,所有看似生动的情感,都不过是一块玻璃对人类的投影。
直到我遇见艾希礼。当她坠入我的怀中,蓬勃的热意与温度,让我每每与深夜凝视她沉睡脸庞,内心都顿生茫然之感世界上怎么能有人傻得如此理直气壮,敢将自己的爱与信任全盘托出?
我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所谓人性,对我而言便是冰冷的空洞,匍匐在内心深处,渴望去吞噬、渴望去缠绕、渴望用鲜活的血肉去填满。
我紧紧地注视着艾希礼,伸出了冰凉的手。
然而,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我的手却越过了她纤细的脖颈,轻轻地捻起了一缕柔软的发丝。
或许还是不要吓到她吧。
我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吻了一吻她的发梢。
我想,我确实出现裂缝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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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薄纸
殿下,你来晚了。
当我来到花园凉亭外时,坐在凉亭下的黛萝正站起身,暮色中望向我。
她的声音娇柔,依旧婉转如夜莺。
晚风送来她身上的香气,我站在台阶下,微微抬头望向她:你约我在这里见面,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她却歪头反问道,我可是你兄长的妻子还是说,殿下成了芙洛拉小姐的骑士,从此就不能见我了吗?
她的声音中隐隐带着情绪,我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好叹了口气,走向她,掏出怀中手帕,放在桌上。
那么,你和芙洛拉争执,又借由混乱将写了字的手帕偷偷递给我,原来只是为了找我喝茶吗,我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向上面写的一样,问我些家乡的事情呢。
黛萝轻轻笑了一声:不急,你先坐下来喝茶吧。
说来也巧,黛萝约见的地点正好离与薇薇安见面的地方不远。在迷宫花园的另一边,同样树墙环绕,却更显寂静。暮色时分,无论是宾客还是仆人都在为夜晚的宴会做准备,唯有黛萝如此闲情逸致,在桌上摆开红茶与糕点。
我垂眸望去,看见桌上是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壶镶嵌贝母薄片,在黄昏最后的光线中流动彩色晕光。
黛萝向杯中倒入热红茶,醇厚的香气便袅袅地飘起来。她又打开糖罐,往杯中各放了一勺糖。
尔后,她才低叹一声,柔柔启唇:其实我找你,是想给你道歉的。
之前在来奥尔德林的路上对你说的那些话,是我太鲁莽了,对不起。黛萝轻声说道,那时候的我只是太想有一个自己的朋友了毕竟,那个时候你是唯一一个和我聊起香料气味的人呢。
我的家乡卡斯特,被称作药草之国,我还在家乡的时候,也认识一位朋友?那个人非常擅长药草和矿物学,和我说过很多、很多外面的故事,还说过有一天会带我出去看一看呢。她语气怀念地说。
我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下来,轻嗅杯中红茶的芬芳,摇摇头说道:那时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我也太急躁了。
是呢,其实当时我在心里也有向你耍脾气来着,黛萝笑起来,我一直在等你发挥绅士风度,向我道歉呢我当时想,只要你开口,我肯定会原谅你的。
谁能想到后面的几个月如此匆忙,我们竟然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呢。我无奈地笑了笑,对了,你的那个朋友,还有给你来信吗?
黛萝摇摇头:没有了,大概收不到了吧。
这样的回答让我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略带局促地转了转手上的尾戒,斟酌着安慰道:没关系,你在奥尔德林,也一定能够再遇见那样的朋友的。
我已经遇见了你。黛萝微微一笑,声音却不知为何有些颤抖,多幸运啊。
而且,我确实也有一些事情想要拜托你,不过,还是先吃点蛋糕垫垫肚子再说吧。
她再次站起来,随手拣起一把餐刀。
她手中餐刀也是骨瓷质地,打磨得极薄,昏黄夕阳中呈半透明感的乳白色,与碟子中细密柔黄的乳酪蛋糕相衬,显得十分可口。黛萝低下头,将面前那块蛋糕分成两半,面前那块递给我,另一块则被她连碟带走,在我的注视下,率先举起叉子,将蛋糕送入口中。
啊,快吃吧,她笑眼弯弯地看我,口中嚼着蛋糕,声音都听得有些含糊,像个真正天真的小女孩,我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乳酪蛋糕啦。
我却坐着没有动。
卡斯特被称为药草之国我低低地复述了一遍她的话,所以,在客人的蛋糕上抹上毒药,也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我缓缓抬手,尾指上那一枚蛋白戒指,在接触蛋糕切面之后,已然变成一片微微泛蓝的黑色,好似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你在餐刀的其中一面抹了毒药,想要借着当面切蛋糕的机会,迷惑我服下,对么?
我死死地盯着黛萝。
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没有等到答复,她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好似破碎的瓷片狠狠地刮过耳膜,一道雪白的刃影闪过,黛萝抓起餐刀,恶狠狠地刺向我的咽喉。
那一刻,我几乎看见了单侧刃面上,毒药溶液微蓝的闪光。
但可惜,她的动作落到我眼里,终究还是太慢了。
几乎就在一瞬间,她手中的小刀被我打得飞了出去,落到草丛之中。黛萝尖声咒骂着,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了一柄尖细的裁信刀,再次刺向我。
就是你杀了阿尔伯特!就是你害的我背井离乡!都是你的错!去死啊!为什么去死的不是你呢!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却每一次都带着要将我置之死地的恨意。错身间,我的手掌被她划破,尖利的疼痛直冲大脑。
殷红的鲜血滴落到地上,清脆的关节错位声响起,黛萝的双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我一把接住坠落的小刀,反手抵在了她的咽喉。
阿尔伯特是谁?
我垂下眼眸,将裁信刀横在黛萝的脖颈前,低声问。黛萝却死死地咬着牙,双目赤红,一言不发。
然而,一个诡异的印记却此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三条黑蛇衔尾成结,在黑夜中散发着幽自的光芒。
我此生唯一一次看见这印记,在西风山脉的叹息山谷,那条拥有金红双眸的火焰巨龙,在我的脚下发出了濒死的悲鸣。
而它额间的黑契印,昭示着一旦它死亡,那名以血契为代价控制巨龙的黑魔法师,也将身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