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好了!我一叠声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要露出这样一副你终于长大了的表情!我已经十五岁了好吗!很快就要成年了!
明白了,殿下。莉塔一本正经地点头应到,目光中却充满了慈爱,我被她这中犹如老母鸡看小鸡般柔情的目光看得难为情至极,再次逃避现实一般地哗啦一声把自己埋进了热水里。
在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中,我听到莉塔重新退了出去,终于如释重负地从水里冒出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放松地让自己在热水中舒展开来。
浴室内水雾氤氲,腾腾热气让奶油的香味散发得更浓烈了,我甩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把整个人都沉进了浴缸里,混合了魔药的热水漫过肩膀,浸泡每一寸肌肤,温热的熨烫感掩盖了魔力透支后来自身体内部每一处的酸软和空虚,我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笃笃笃。
窗户忽然被敲响了,我郁闷地睁开了眼睛,为什么想要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这么难等等!窗户?
我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窗外,隔着窗帘,一个身影隐隐绰绰飘在空中。
似乎我来得不是时候啊,懒洋洋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
我吓得一个激灵把自己哗啦一声埋进了水里:谁!
我。那人压低了声线,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地给了我这样一个字。
我有一瞬间特别想翻一个白眼就凭一个我字,谁能猜到你是谁啊!
然而,不幸的是,我的确知道她是谁。不如说,在这样一个时间地点里,用这样神神秘秘的语气说话的人,只有一个选项。
维安老师,考虑到莉塔可能依旧在外面,我紧张地压低了声音,干巴巴地问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如果不是我记忆出错,那么我的房间应该是三楼,对着皇室花园的一角,并没有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
飞上来的啊。薇薇安语气相当轻松地说,用我的魔杖。
说罢,她还相当贴心地飘远了点,窗帘得以映出她完整的身影。
我看见她似乎正侧坐在那根魔杖上,垂落的宽大法师袍下露出了尖尖的鞋尖。
她仿佛察觉到了我的注视,骑着魔杖优雅地转了个圈,夜风吹起她的袍角,看上去非常潇洒的样子。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时不知道是薇薇安会飞,还是我正在赤身裸体地泡在水里和她对话这两件事情哪一件更令人惊讶。
谢天谢地我们之间隔了一张帘子,不然我的事情就穿帮了。我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点,下意识又往热水深处缩了一点。
紧张和尴尬漫了上来,最初的惊讶消失之后,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来今夜与薇薇安关于吻的对话,一下子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
怎么会这样啊!我在心中无声地哀嚎,明明刚才泡澡的时候心理建设都已经做完了的!
怎么不说话了?隔着窗帘,另一位当事人薇薇安却像没事人一样,语气毫无异动,仿佛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她疑惑地敲了敲窗户,得到我将脸埋在水里闷声闷气的一声嗯之后,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了正题,明天和我出门一趟,你需要一根称手的魔杖。
我又哗啦一声从水里探出头来,一下子没能适应话题的转变:但是明早我要晨觐。
这是我一回王宫就接到的国王传令。经历了今夜神殿的风波,我必须明天前往父亲的会客厅,以此我的出现向那些在或明或暗中时刻注视着皇宫风吹草动的眼睛证明,神殿与皇室的矛盾不过是误会一场。
粉饰太平罢了,身为这一连串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我一点都不想出现。
但我却没有选择,至少现在没有。
我心烦意乱地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
但是我只有明天有时间。薇薇安理直气壮地说,你能想想办法吗?
我也想有办法啊
我摇摇头,又想起她看不见,只好有点委屈地扬声说:没有。
哎呀,那还真是难办呀她似乎沉思了一会,在空中小幅度地转了一圈,突然问,你想去晨觐吗?
我沉默。
那就是不想了。她笃定地说, 那我们就把国王的鸽子放掉就好啦!
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反对,却被薇薇安轻快却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明天早上不见不散,记得披上黑斗篷,我们出城去。
国王那边我来搞定,就这样愉快的决定啦!她吹了个口哨,身影消失在窗外。
喂!我急的一下子从浴缸中站起来,气恼地大喊,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薇薇安没有回头,就像是我们第一次在宴会上见面时那样,她自作主张地将决定像一束花一样抛到我的手上,随后翩然而去,不留半分回绝的余地。
被月光照亮的窗帘安静地垂着,除了我胸膛内砰砰乱跳的心脏外,没有人知道她来过。
殿下?听见我声音的莉塔,她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我手忙脚乱地披上了衣服,一遍心里为自己刚才差点暴露而后怕,一边有点烦躁地用布揉搓着头发。
但莉塔脸上却依旧是关切的表情,我只好找了个理由:刚才差点把蛋糕掉进水里了。
莉塔脸上的神情一下子从担忧变成了责备:殿下,我说过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我眨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却看见莉塔依旧皱着眉,我只好举手做发誓状,眼巴巴地看着她:绝对下不为例,真的真的。
莉塔和我对视着,三秒后迅速败下阵来。
算了,她抚额,下不为例,这可是您说的。
太好了,终于躲过一顿教训,我松口气,赶忙用力点头:嗯!
对了,莉塔好像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您在夏日宴上收到的那束白蔷薇,因为是宫廷魔术师公然赠与您的花,没有侍女敢收下,所以,我还是为您插在了卧室的花瓶里。
唔。我心忽然跳了一下,下意识含糊地应了一声。跟在莉塔身后走入卧室,看见书桌上,蔷薇花正盛放在瓶中。
奇怪,这花不知道为什么好几天了还没有凋谢莉塔在我身后纳闷地嘀咕,又问,要扔吗?
我正想答应,却又不知为何迟疑了一下。
瓶中花色皎洁,夜色中柔和如晨星拥簇,我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触感莹润细腻,如同女人的脸颊。
我像被烫到一样飞速地蜷缩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