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也听说了。我想让你妈妈她们换个地方居住,之前跟你谈过的秀水,你觉得怎样?
中心医院离那个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最近,那里也最适合将来的休养。
你不够冷静。沈和宜咬着吸管,回答得相当理智,炮灰受值这么多钱么?
我家本来在秀水也有房子,正好闲置,让她们搬过去吧。
然后你当我的房东?
放心,我不会出现,就让她们随便住。屋里我已经亲自打理过,可以随时入住。等临近出院,我再派人帮她们把东西运过来。
沈和宜真的很想暗自问句陆嘉年,他所谓的打理真的靠谱么?但他还是忍住,没有开口。
房屋的打理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尤其是之前许久没住过人的房间。
陆嘉年这一步竟然不是现在的临时决定,而是之前就已经计划好的?
秀水的每一套房子都是天价,几千万下不来,陆嘉年居然轻描淡写地就直接说让她们去住。
意思是要直接送他的妈妈一套房子吗?
沈和宜的眉心都皱得解不开,他就这么搅动着奶茶,一边被迫盯着陆嘉年。
你是没听懂我刚才的话吗,陆前辈。炮灰受,值得么?
吊坠,五百万的契约,承担医药费,天价房子。
沈和宜都有些心情复杂,他能赚到片酬,但现在想想,他的片酬都不一定够这些加在一起的二十分之一
陆嘉年背后的陆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更是连想都不敢想象。
我觉得还不够。
什么?
相比于你受到的伤害而言,还远远不够。陆嘉年似乎反而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垂下片刻目光。
L为我做的难道还少吗?
你还没肯承认自己是L,是吧。沈和宜想起这个依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但他暂时不想追究,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行事,为什么?
我们不要谈了,陆前辈。
沈和宜喝光了面前的奶茶,起身要走。
毫无意外地,手腕又被对面的人牵住。
沈和宜不是故意想看到的,但陆嘉年手背上有块新贴上的纱布,一晃而过,有些醒目。
这又是怎么弄的?
小事。陆嘉年瞥了眼纱布,出车门的时候刮了下,没什么。
哦。
沈和宜不想过多纠缠,还是想继续离开,但却被更为用力地拦着。
与其说是用力,不如说是执着,被他硬拖着也心甘情愿。
和宜,还是那句话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阿姨这边你考虑一下。
请离开我的世界,别再来打扰我了。
至少我应该守护阿姨这边的安全。陆嘉年坚持,放心,我会派人看守
为什么我一定要受你庇护?沈和宜停下脚步。
他终于奋力将陆嘉年甩开,看着陆嘉年眼里一抹痛苦的涟漪,他竟然也有种报复成功的开心感。
别再打扰我们了,你和我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容易被我妈妈误会。
其实也有关系。
沈和宜都已经走出了两三步,又转过头望他。
他在想这个人要是还敢厚颜无耻,就干脆再说两句难听的,让他彻底死心。
但出乎意料,没有。
陆嘉年只是望着他,目光似雾掩繁星。
我的母亲去世了。她看起来,也有些像我的妈妈。
沈和宜大脑瞬间嗡地一声。
他甚至无法回答这句话,转身逃走,跑得仓皇极了。
沈佳和陈姨都能看出沈和宜的失魂落魄,但两人劝说不了。
其实任何人都能看出来。沈和宜独自呆在病房的一角,时不时望向窗子。
窗外,也是楼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那边,车内的人似乎也久久地靠在窗前,未曾离开。
手机响起,是新信息传了过来。
陆嘉年:我很后悔。母亲去世之前,我一直都在忙碌,甚至都没回家几次。
陆嘉年:她走得很突然,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陆嘉年的母亲是他和陆家最亲近的联系。他的母亲就像沈佳一样,又漂亮又有气质,昔日也是获过大奖的女演员。
但陆家束缚了他的母亲。尤其是陆嘉年的父亲在政界根基较深,在外张扬反而不太好。
母亲收起自己的爱好嫁入了陆家,此后,陆嘉年从记事时开始,就不太记得自家妈妈微笑的样子。
他的母亲总是惆怅的,冷漠的,对他很好,却也隔着层淡淡的疏离感。
可有一次,他半夜不知为何醒来,起来听到地下室隐隐传来声音。
他蹑手蹑脚靠近过去,看到母亲穿着旗袍,坐在观影屏幕前,痴痴地微笑。
这画面给当时年幼的陆嘉年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他第一次见母亲如此舒心地笑,仿佛屏幕对面、由她主演的电影里的角色,才是真实活着的她。
于是他也开始对着镜子发呆,才第一次发现他也带着同等的神韵,演技这种东西,近乎于信手拈来。
可他很恐慌。
他甩开陆家的束缚、走向荧幕之时,有些时候会觉得充实,有些时候又会觉得在走向无风、无光的通路。
他最初只是想将奖项重新带回、让自家妈妈看看,能再开心下也好。
母亲笑得勉强,却也能给他些许安慰。
他拿回了很多的奖项,在任何地方都相当得体,虚空感却仍在。
这种不真切感终结在一个偶然的秋季,入学的季节。
人群之中的沈和宜向他走来,青涩的面容上挂着几分紧张感,眼神却澈然闪亮,映亮了整个大厅。
一瞬间,陆嘉年觉得这个世界都拥有了回响。
他看着沈和宜,第一次恍然觉得成为偶像其实也不错。
他想方设法靠近沈和宜,看似自信却不知所措,只能收敛起所有的光芒,悄悄用另一种身份潜伏在他身边。
说来可笑,他能演出任意角色的热烈与绝望,轮到自己本人,却发现不知道释放这种强烈到窒息的能量。
他只能伪装起来,克制着对沈和宜的感情,等他再长大一些、怕他的影帝光环灼伤了这位心中最重要的人。
而他的母亲去世时,他已经和沈和宜接触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他接到通知赶回家中,好像世界缺了一角。
别人都在哭或者低语,只有他在殡仪馆中发呆,在想母亲对他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