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谣抓毛巾,想要看骆谦的神情,骆谦撒手,背对着李谣干活。
李谣嘴唇动了动,盯着他的后背看了良久。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
骆韵莹把竹蜻蜓护在胸口,小小的身体藏在院墙后面,小脑袋探出来,见李谣站在院子里,不大开心的样子,她咻的一下把脑袋缩回去。
她背靠院墙滑蹲下来,摸竹蜻蜓,奶声奶气说:骆辞哥哥给莹子的,是莹子的,不还。
呜大哥、二哥说除了爸爸妈妈、明子哥哥、安子哥哥、默默哥哥,谁给也不能要。
可是她就是喜欢豆芽儿嘛。
骆谦听到孩子的哭声,他放下工具,顺着哭声来到院子大门口,李谣也听到了,落后骆谦半步。
两人站到骆韵莹面前,小人儿显得又小又可怜,鼻子吹泡泡,打着哭嗝,理直气壮说:我的,不打莹子。
李谣指挥骆谦拿毛巾给小人儿擦脸,她蹲下来,安抚小人儿的情绪,从小人儿断断续续蹦出来的词组里,大致弄清楚怎么回事:骆辞哥哥把他最喜欢的竹蜻蜓送给你,你送给骆辞哥哥一件你最喜欢的东西,你大哥、二哥就不揍你。
骆韵莹握住脖子上挂的铁制哨子:可以是爸爸嘛。
爸爸的腿比筷子还要长,把爸爸送给骆辞哥哥,爸爸应该很快就能走回家。
骆谦一哽,拿毛巾狠狠地刮她小鼻子。
骆韵莹扑进骆谦怀里,拿小脑袋抵他胸口,一个劲喊:爸爸啊
李谣把她挖出来,叫她做选择。
这时,骆筠文、骆筠修找不到他妹,跑回家找他妹,正巧看见他妹攥紧竹蜻蜓,蔫哒哒垂下小脑袋,头顶上的冲天辫随主人没有精神垂下来。
莹子,你回家怎么不跟哥哥说一声?谁给你的竹蜻蜓?兄弟俩同时喊,说的话一模一样。
骆韵莹脑袋垂的更低。
她哥和墨墨哥哥跟婶婶家的哥哥姐姐抢地盘,她偷偷遛到娇娇婶婶家,找骆辞哥哥、骆唐哥哥。
李谣跟兄弟俩说竹蜻蜓的由来,又说这小妮子收了人家的东西,却不愿意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小伙伴。
骆筠文跑进屋里,拿两把木(木仓)出来,把木(木仓)塞进他弟怀里,牵着他妹:这次哥哥原谅你,下次不可以自己丢下哥哥跑去找小伙伴玩,也不可以收别人给的东西,知道吗?你不听话,哥哥就不理你了。
怎么不理?骆韵莹歪头问。
如果不严重,下次是不是还可以
骆筠修手握木(木仓),围绕他哥蹦跳:是不是你消失了,不给莹子看见。
你不听话,我也不给你看见。村里太多坏蛋,他教妹妹不要离开他的视线,他弟搁在这里捣乱,骆筠文气的想揍他弟。
骆筠修叽哩哇啦嗷嗷叫:我不要。
骆筠文拽他妹跑,远离傻子。
兄妹仨追追打打跑远,李谣收回视线,意识到自己没有大儿子会教育孩子,她挫败垂下脑袋。
骆谦拍她脑袋:不要小瞧小孩子。
骆谦有四岁之前的记忆,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他就是有很小很小时候的记忆。大人常说小屁孩懂啥,那时他什么都懂,最讨厌听到别人是他不懂,厌恶别人敷衍他。
71年以后,她的记忆清晰,71年以前,她的记忆是缺失的,模糊的。
李谣不清楚她小时候怎样,造成了她没办法参照她小时候,剖析她孩子的行为。
骆谦说不要小瞧小孩子,李谣理解成这个年代的孩子很聪明,但是两千零几年,她隐约听到有个八零后说,现在的小孩聪明的不像话,显得我小时候特别瓜。
头顶传来笑声。
李谣抬头,见骆谦笑的得意,虽然她不知道骆谦得意什么,但她感觉到不是好事。李谣拍开他的爪子,回屋,继续缝她的窗帘。
骆谦活动一下四肢,接着干活。
不久,兄妹仨回来,还带来了骆辞、骆唐兄弟俩,以及骆惊墨,一群孩子跑到新房子里摔瓶盖。
到了吃饭的时间点,骆言峰大姐骆小勤喊骆辞、骆唐回家,张霞过来接骆惊墨,带骆惊墨、骆时姝兄妹俩坐骆传军家的拖拉机到镇上,到儿媳妇家小住一段时间。
没了骆惊墨,兄妹仨天天和骆辞、骆唐一起玩。
等骆惊墨回到村里,拿他爸爸骆言辉从市里寄回来的小汽车找兄妹仨玩,骆谦做完了手里的活,找骆传军借拖拉机,给人送上下铺,骆传军没事干,主动提出给骆谦开拖拉机。
骆传军拉了五趟才拉完,骆谦帮人安装好上下铺,天都黑了。
骆谦叫骆传军开拖拉机到加油站,他出钱给拖拉机加满了柴油,又麻烦骆传军绕到米厂,他跳下拖拉机,拐进米厂家属院找货车司机徐大胖拿两罐奶粉、炉子、钢中锅、大铁锅。
徐大胖塞了三麻袋东西给骆谦,骆谦给他钱,徐大胖吐出一口烟,摆手:家贼难防。你的先记账,等我处理了家贼,再找你要钱。
娘的,小王八羔子偷老子的钱也就算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混混,偷老子车里的油。徐大胖丢下烟头,不提家里的破事,开始跟骆谦说正经事,上次那批首饰盒,在南方老吃香了,你抽时间再打一批首饰盒。
你最好打几个单独装玉镯的首饰盒,有人问,我说没有,她们挺失望的。徐大胖被他弟气昏了头,差点忘了这件事。
骆谦头疼说:我抽空问李一生,看看他最近有没有收到好的木料。
我昨儿跟他一起喝酒,他没跟我提,估计没有收到。徐大胖挠头,骂了一句破地方,要啥啥没有。
我开货车认识一群货车司机,我明儿找他们,问他们有没有门路弄到打首饰盒的木料。徐大胖烦的要死,他一直整不明白,为什么打家具的木料不能打首饰盒,哦,能打,装玉镯、玛瑙之类的掉身份,没人愿意买。
骆谦知道他为家里的事烦心,提醒他处理了家里的事情,再开车跑长途。
我心里有数。徐大胖说。
徐大胖帮骆谦扛一个麻袋,骆谦自己扛两个麻袋,两人把东西运到骆传军的拖拉机上。
第040章
骆谦把车斗里的稻草摞到一块, 把麻袋搬到稻草上,短短三分钟时间, 徐大胖就和骆传军称兄道弟。
徐大胖见骆谦忙活完了, 他拍骆传军的肩膀:传军兄弟,我媳妇卖这个数,我这傻兄弟只卖这个数, 他不赚钱, 我都不好意思问他要油费。
下次老子管他赚不赚钱,他都得给老子补油费。徐大胖把叼在嘴里没有点着的烟别到耳朵上,手插兜走进漆黑的巷子里。
骆传军脑袋里来回播放一句话:骆谦和他媳妇傻透了。
骆谦低声笑:你还真信他说的鬼话。
骆传军在心里嘀咕,咱村各个人精, 从你们两口子手里买了炉子、钢中锅、大铁锅,嘴上说你两口子厚道,背地里偷偷摸摸打听还有没有人卖同样的炉子、钢中锅、大铁锅,四处打听价格。
嚯, 炉子比李谣卖的贵三块钱, 钢中锅贵四块钱哩,十印大铁锅贵两块五毛钱。
他们私下里干了这么多事, 就你们两口子不知道。
你们两口子还认为村里人多么好,处处为他们着想,尽力给他们实惠。
诶, 反正他家开小店,卖的东西比镇上贵一分钱, 才不傻乎乎给他们实惠, 他们有意见, 可以不买, 但是他们敢上门闹事, 他叔、他哥、他媳妇的娘家可不是吃素的。
说到底他能这么硬气,因为他有底气,骆谦和李谣那是一丁点底气也没有。
骆传军摇起拖拉机,拖拉机机头的灯骤亮,刺破黑暗。
突突突
拖拉机在镇上的主干道上穿梭。
拖拉机刚出了镇子,一群人手握木棍,从道路两旁跳出来,骆传军慌乱避让,机头不听使唤朝沟里驶去,骆传军一个急转弯,拖拉机差点翻进沟里,幸亏在紧要关头,骆传军稳住了,并且刹了车。
骆传军脸色煞白,身体哆嗦。那群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刚刚多么危险,可能闹出人命,一拥而上围住拖拉机,叫嚣道:
姓骆的,你不准接镇上的活。
下回让老子发现你接镇上的活,老子放火烧死你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