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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操劳过度, 兼之近日乍暖还寒, 内外失调下一时伤风。待臣开些温热解表的方子, 按时服两日药应该就能转好。”
“有劳大人费心。”
“不敢, 臣这就去开方子。”
“春和……”
“大人请跟我来。”
“臣告退。”
目送太医令离开,负手而立的姚思齐开始数落起春玲等人来:“你们是怎麽当差的?姑姑身子一向康健,现在居然着了凉?定是你们怠慢了!”
“人食五谷杂粮, 哪有不生病的?”见春玲等人低着头、弓着腰,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姚思嘉不忍责备, “你们以后仔细些就是,劝不动姑姑, 记得喊殷姑娘来。”
殷姒摇了摇头:“国事繁忙,殿下事必躬亲, 我也不好从中相劝。”
话落,三人俱是沉默。
姚知微以武力压下了反对自己称帝的声音, 但常家倒台只是个开始。尽管民恶争端, 可有心之人仍会不断煽动无知的百姓。虽然他们掀不起什麽风浪, 也无法撼动蜀王今时今日的地位, 然而蚂蚁多了咬人也疼。更何况科举再兴、国朝改制等一系列事件,又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朝廷里人心浮动, 隔着肚皮,就算她有火眼金睛也难分敌友……
能令姚知微头疼的事, 他们同样觉得棘手。
费力擡起沉沉的眼皮,头昏脑热的姚知微有气无力道:“大半夜的,你们都……围在这儿做什麽……”
“姑姑。”
“姑姑!”
“殿下……”
衆人一齐围了上来,将粲然的灯火遮了个七零八落。姚知微睁开的那条缝这才缓缓变大,露出一双些许茫然的眼来。许是病中精神不济,琥珀色的眸子不再澄明,像是清浅的河畔上笼了一层薄薄的雾。她微垂着眼,看向自己被殷姒紧紧握住的那只手,发干的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见她悠悠转醒,殷姒忙腾出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听闻殿下昏倒,郡主和代王慌忙赶了过来。太医说最近倒春寒,不宜夙夜奉公。您不听,加之忧思过重,这才病倒了。”
姚思嘉点了点头,蹙眉道:“姑姑要爱惜身体,如今大局已定,凡事都不急于一时。”
“都是侄儿无能,让姑姑受累了……”
“不,”姚知微阖眸,面上似有倦色,“与你们无关。”
“姚元睿快不行了,可我想让他亲眼看见江山易主的那一天。”
“所以,不能不急。”
他们都不明白。
她离夙愿得偿,还差最重要的一步。
……
泰和四十七年槐序,天子病笃。时蜀王摄政,四境鹹服,万国複朝于长安。南诏皮氏入京,献一罕见白雉,人皆以为异。
六月,荧惑不治。蜀王下旨,三宫婢女去留自便,并纵禁苑畜养之鹰犬,令诸道、域外停献奇珍,八方称颂。
甲辰,诏立蜀王为储,册为皇太女。当是时,天现瑞象:昼出日月合壁,夜有五星连珠。星兆主大吉,百姓悦之。
秋,帝崩于积庆殿,京师戒严。皇太女灵前即位,遣代王告于南郊,遣广宜郡主祭于朝元阁。
次年改元,号曰元初,大赦天下。
爆竹除岁,春风送暖,眨眼间一年就过去了。御花园里凋零的草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四季葳蕤的翠竹依旧挺拔的身姿下,诞育了崭新的盎然生机。三月的风吹面不寒,沐浴在熠熠曦光里,窝在殷姒膝上的‘滚地锦’,舒服的开始呼噜呼噜。
同殷姒并席而坐的姚思嘉挠了挠这只黑黄相间的小玳瑁毛茸茸的脑袋,叹道:“那麽多毛色靓丽的貍奴,你却偏偏看上这一只长的乱七八糟的。要我说,还是那只‘金丝虎’更可爱。”
“思嘉——”殷姒按住小猫的耳朵,无奈一笑,“小猫都一样,不分什麽美丑,别把人的那一套用到它们身上。再说了,我觉得‘半斤’很可爱。”
姚思嘉点了点头:“也是,抓住的时候瘦骨嶙峋的,现在倒是长了张圆脸。宫里野猫逮干净以后,骇人的叫春声都少了,你最近睡得可安稳?”
殷姒替半斤顺着毛,温声答:“陛下在就还好,不然,我总感觉两仪殿太空旷了些。”
姚思嘉揶揄道:“六宫空置,内司独宠,你竟还会生出这种寂寞之感?”
“阿姒,”她飞快地擡起头,张望了一下左右,随后压低了声音凑近殷姒,一脸兴奋的问,“是不是……”
“是不是姑姑登基之后日理万机,夜里回去以后就……”
“陛下驾到——”
唱驾的宦官嗓音尖利,八角琉璃亭外的宫女太监闻声,早已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御用的明黄色缫丝罗伞率先闯入视线,半倚在殷姒肩头的姚思嘉忙同好友拉开距离。头上翡翠步摇的垂珠因着仓促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同那绣九龙、缀线缕、系玛瑙、挂黄玉的华盖一起,在微风中奏出空渺的雅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