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之间,总感觉还有更多故事。
银幕前,倪未莲和夏岚十指交叠,止不住颤抖。
错失的四十年在这一眼里有了皈依,在电影胶片上留下不可抹灭的证据,而她们的故事因这一眼的百转千回,终将在更多人心里生根发芽。
倪未莲另一手拉住身旁江依:谢谢你。
找你来演,是我关于这部电影所做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而让江依触动的是,电影中居然还有个她完全没看过的镜头,倏然放大双瞳
贺其楠扮演的郁溪,代替十年前的郁溪,手持一张匿名善心人赠予的机票,登上了飞往邶城的航班。
少女一脸青涩的紧张,可更多是股不服输的倔劲儿,飞机攀爬着升腾,未来像洁白云朵在她面前徐徐铺展,只待她去描绘。
在郁溪心里,一直是江依的那张机票开启了她未来。
她终于用这种方式,在电影里留下了她和江依的故事,无声的诉说感谢。
而江依在剪辑室之所以没见过这一幕,是因为郁溪带她去了祝镇,回程时让她用那张旧机票,登上独属于她的专机,告诉她,她的未来同样辽阔。
天卷云舒,霭霭纷纷。
女性航天人的电影,有柔情,有缱绻,有砥砺,有奋斗,结尾时航天飞船的顺利升空,应和着今日新一代航天飞船升空的盛事,令人热血沸腾。
还未等出字幕,好多观众已忍不住开始鼓掌:郁工牛叉!
偶像!一辈子的真偶像!
字幕出现的一瞬,放映厅门扉洞开。
一片激昂中没人注意到这细节,直到一个身姿修长的人,大跨步的顺着台阶往里闯。
惹来观众侧目,即便戴着口罩,还是有人认出来:是郁工吗?
不会真是郁工吧?
所有人都知道电视台直播场地设在航天院,与首映礼影厅相距甚远,此时又正值堵车,郁工怎么会匆匆赶到这来。
只见她三两步冲到观众席第一排,在江依面前站定,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就染了笑意。
离得近的观众,亲眼得见这一幕都呆了
我k,郁工居然会笑!
大新闻,郁工不是面瘫!
这些议论难免传入郁溪耳里,郁溪:
可坐在她面前的人,一袭绿裙袅娜着妩媚,正是她想象中的模样,一双微弯的桃花眼里藏着她的山海和四季,柔和瞧着她。
话到嘴边的想念勉强屏住,她尽量摆出正经模样:江小姐,我有点事,方便请你到后台聊聊么?
贺其楠猛推江依胳膊:快去快去。
江依缓缓站起,带着从容笑意,挽起鬓边如云蓬松的发,款步走往后台。
郁溪跟在她身后,脊背僵硬的掐紧指尖。
贺其楠听身后观众席又在议论:好感人啊!郁工特意赶来报恩的。
她爆笑得厉害,弯腰捂肚的直唤唉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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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休息室。
郁溪锁门的时候还勉强保持镇定,可向江依这边走来时,眼瞧着江依笑望她,已乱了心神,不知怎的就踩在江依铺展的绿裙子上,膝头一软跌在江依身上。
江依怀抱再次托住了她,摸摸她的头:小孩儿。
鼻端一阵异香,带着江依身上独有的暖意,她展臂抱住,一直梗在喉头的话终于水一般流出:好想你。
脸埋在江依发间猛吸她气息。
因为这段时间的忙碌,她俩确实太久没见。
不见的时候觉得还能忍,可刚才一见,想拥抱亲吻的欲望压也压不住,就连江依走向后台的步子她都嫌慢,忍得她肩膀发僵,要不是那么多人看着,恨不得将人打横抱起。
又怕动作莽撞,颤着手指去轻抬她下巴,一点一点吻过去,落在江依唇角和脸颊,像慢抿着冰淇淋的巧克力涂层,半天不敢咬碎那甜蜜。
反而是江依双掌托住她脸,不再许她乱动,霸道的吻了上来。
那是跨越时间的一个吻,几乎烫着她的灵魂,灼热的岩浆焚毁万物,只剩赤条条的欲望。
她去剥江依的礼服前,用最后理智问了句:贵么?
江依哂笑:姐姐有钱。
带点儿调侃的语气,仿若回到十年前在祝镇当球儿姐的那个夏天。
事实是江依现在的确很有钱,郁溪转念一想:我也有钱啊!
一件薄薄礼服不再成为各种意义上的阻碍,似曾经包裹着花苞的花萼,在花朵灼灼盛放后成勉强挂住的依托。
郁溪脸埋在一片柔软里,近乎贪婪。
她又热又急,没功夫再去问那些是不是这里、是不是那里的蠢问题,江依像一块磁石,吸走了她的全部理智与神思,包括江依在纸上写画过的那些、还有孟辰辰给她看过的那些,她全都浑忘了。
外面好像有人敲门,并不真切,又听好似贺其楠声音传来:休息室有人在用,我们去那边。
她什么都顾不得,只觉得礼服设计太繁琐,还是江依自己解开,又从手包里翻出手消液给她。
休息室沙发吸着人陷进去,来不及抛远的礼服垫在身下,郁溪觉得周身的热气从后颈毛孔冒出,却仍不及指尖滚烫。
休息室墙大概很薄,江依声音很闷,细细碎碎,从半咬的下唇淌出。
她胡乱的去吻,凭着一腔冲动,吻江依的唇和鼻尖,又一路吻到眼睫。
唇边湿漉漉的,这才发现那纤长睫羽上沾着水光,她慌得停下来:你哭了?
江依却拉着她继续。
她没哭,只是眼底的水光沁出来,和额头鼻尖的汗,还有更深处的润泽一样,让她整个人水汪汪的。
礼服皱成一团,没法再穿,小小休息室,溢满旖旎的气息。
江依软软瘫在郁溪怀里不愿动弹,郁溪搂着她,指尖绕着她柔软的卷发,眼神都放空。
她这才发现自己以前那些蠢问题,实在问得多余。
就像答题时,你是知道自己没答对,才有那些惴惴不安的疑虑。
她唯一剩下的疑问是: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依声音透着懒倦,就更娇软:什么?
就是,好久不跟我那个。
待到她意乱情迷,忍无可忍,灼热的欲望把脑中思考和心底欲望都消融,只剩下一腔冲动的本能。
反而就对了。
江依散漫的笑,眼皮上还染着刚才的绯色未褪,媚惑得不像话。
不答也没关系,反正郁溪知道答案。
从她十七岁时就确认,这女人,是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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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空》票房大爆,江依口碑反转。
倪未莲和夏岚的故事,不知被哪位知情人士写了篇长文,在微博暗涌着流传。
江依扮演倪未莲时望向窗外那一眼,成了不少人的手机屏保。
郁溪不满对江依抱怨:我坐地铁时都看到了!她就拿着手机站我前面,什么都不看,就盯着屏保嘿嘿傻笑,过了好久又长叹一声。
笑的是江依盛世美颜,叹的是倪未莲怅然那一眼。
江依人气太高,连郁溪身上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戴着口罩挤地铁都没被发现。
不过,别人手机屏保里的人,此时柔笑着坐她身边,双膝盘起,让她舒舒服服把头枕在上面。
挑眉问她:小孩儿,吃醋了?
郁溪故意哼一声。
从前她别扭,大抵是因着从小没获得过那么多爱,总是诚惶诚恐怕失去,可江依一江水似的柔情给足了她安全感,也学会骄纵起来。
听江依故意逗她:那怎么办呢?
你戴个面具出门好了。郁溪一本正经道:别人看看照片也就算了,至少看不到你本人的脸。
本以为江依会纵着她,没想到江依慢悠悠拒绝:不要。
郁溪本是玩笑,这会儿江依态度却让她起了急:你想让别人看你?
看不看的,眼睛长在人家身上,我总不能一辈子戴面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