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江依坐回她对面,她好不容易灵魂归位,就听江依问: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偏转了下眸子:看得人不好意思。
你也会不好意思么?
我为什么不会?江依眼角揉了笑意:因为我老成厚脸皮了么?
你不老。郁溪认真摇头,在她心里,江依永远停留在与她初识的十七岁夏天,抵御住时间的残酷魔法,永不老去。
你不老,不要叫我小女朋友,我一直追着你的脚步,现在还可以再快一点,变成跑的。
跑到你身边,跟你并肩,爱你,保护你。
每次情话变成诺言的时候,她反而说的格外干脆。
她点点自己额头:所以,重来一次。
江依笑着,抱着双臂看了她好一会儿,郁溪就那样坦然瞧着她,直愣愣的,还像十七岁那株小白杨,带着直冲云霄的气势。
说要走出大山,就会走出去。说爱一个人,就会永远爱下去。
江依带着心弦的震荡,站起来,款步走到她身边,捧起她脸,吻复而印在她额角:早安,女朋友。
郁溪搂着她腰,一手扶着她后颈,回吻直接抵上她双唇。
说话间两人呼吸交叠:早安,女朋友。
直到缠绵够了才放开,郁溪抱着人坐在自己膝头,后知后觉攀爬上来的笑意始终消减不下:我以为。
什么?
你会磨我性子更久一点。
江依揉揉她头发:我不想你冲动莽撞,也不想你反而变得谨小慎微,简单说,我希望你在不伤人伤己的前提下,畅快做你自己。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过年明明很想我去看你,却故意表现得不在意的样子。还有吃醋的时候,也装宽容。
不是装,是觉得自己应该那样。
为什么?
江依抵着她额角轻蹭两蹭: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么?
******
郁溪没想到江依带她去的是墓园。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去见江依的母亲,紧张得扯衣角:我应该穿得更正式一点。
江依笑着替她理衣领:别担心,她会喜欢你。
在门前花店买了大束白菊,跟着江依找到墓碑,献花,祭拜,然后郁溪才细细打量起墓碑上的照片:阿姨好年轻。
小小一张椭圆黑白照,和江依一样清妩的脸型,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天真少女感。
江依解释:她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
因为爱上江依她爸,婚姻遭到反对便决然出走,天南地北的换座城市生活,所有亲友关系都断掉。后来江父去世,对待女儿态度也是这般,喜欢跳舞就跳下去,管它有没有钱、清贫不清贫。
我妈是个没什么金钱观念的人,所以后来患癌要做手术时捉襟见肘。我不指责她,我羡慕她,却也明白我要更成熟懂事、考虑得更多,才能保护她。
现在想来,十年不离开叶行舟,何尝不是她思虑过度的后果。
我不是在你面前装,只是很早养成了这样的性格,习惯自己包容、习惯自己懂事。
也许在祝镇的那个夏天,躲在球儿姐的壳里,反而是她难得的放纵。
戏演完了,她又变为事事成熟的江依。
郁溪对着墓碑那枚小小照片说:阿姨,我不喜欢她这样。
江依带着点释然的哀伤扬唇:怎么还告上状了?
忽而被郁溪一把打横抱起,低呼一声。
还有什么话要跟阿姨说的么?
你这样,还怎么说
那阿姨,下次再来看您,今天,我先带她去个地方。
对了阿姨。走两步又转回来,抱着江依往下微微鞠躬,吓得江依搂紧她后颈:您可记住我的名字啊,我叫郁溪,小溪的溪,等以后在天上见,我给您斟茶。
一路横抱江依往墓园外走,江依低喝:放我下来。
偏不。
江依晃了下腿,她力气没郁溪大,只换来一声笑:不服气就往这儿咬,反正上次被你咬破的都消了。
一直到墓园外打了车,江依忙不迭给两人戴上口罩,又对司机解释:我脚扭了。
郁溪手肘撑在车窗框上看她,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目的地是航天院,其他同事看到郁溪都惊讶:郁工,难得休假,你怎么来院里了?
看到郁溪身后跟着的江依,笑得柔,眼底透着媚,纷纷挤眉弄眼:腰刀姐姐。
郁溪拉开自己小办公室的门:等我一会儿,我跟同事说两句话。
江依点头进去,郁溪关上门脸色就变得不好看,叫过来一个年轻研究员问:妖刀是什么意思?
妖刀?研究员反应了下:是腰刀啦!他笑嘻嘻解释:姐姐的腰,夺命的刀!
郁溪一把眼神飞刀射过来,他吓得捂嘴:我可没跟着叫。
郁溪大跨步走到大办公室拉开门,本来热闹着的室内变无声。
小张,小梁,小王。点了几个名字。
等人围拢到她身边,她顺手写下两组数据:模型建出来才准下班。
什么?!立刻换来一阵哀嚎:郁工你以为人人都有你这个脑子么?
郁溪冷笑一声转身离去,众人立刻知道这件事没转圜余地。
面面相觑:你这个月迟到几次?带薪上厕所没?在食堂抢郁工想要的菜没?
对了一圈,没找出什么共同点。
小陈过来点醒他们:你们刚才都叫腰刀姐姐了!
郁溪拉开小办公室门叫江依:你来。
江依跟着她步出:不是来你办公室么?
去另个地方。
她拉开一扇厚重金属门,带江依进去,找出两套类似航天员的装备,分一套给江依:换上。
做什么?
拍照。郁溪道:总该留一张跟我职业相关的合影。
那航天员一般的制服和头盔着实新奇,江依换上,睨着身边同样打扮的郁溪笑,又忽然想到:手机不都上交了么?怎么拍?
郁溪对着门外叫一声:进来。
面对拉开门钻进的一道身影,江依扬声叫:小贺!
郁溪冷脸解释:她仗着是贺院侄孙女,违反规定私自带手机。
呸!那是我自己藏得好!再说,我可从没干过泄露数据的事儿!她压低声:快点快点,我也怕被逮。
郁溪揽过江依的肩,透过头盔护目镜去看她,江依笑得鲜活,眼底染春光。
她被感染,唇角浮出笑意。
贺其楠横握着手机呆了两呆。
江依出声:怎么了?
没什么。贺其楠摇摇头:没想到郁工会笑,我一直以为她是面瘫来着。
郁溪:
咔嚓一声,拍下两人并肩而笑的瞬间。
郁溪拉开门:出去。
贺其楠低声骂:你也太无情了吧!利用完就赶人走!我想跟江依聊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