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小女孩逐渐长大,从最早只能依偎在她的胸口,到现在与她并排坐着也能靠住她的肩。
江依抚着朵朵一头黑而浓密的长发,留了那么长一直留到胸口,像倾泄的瀑布。
江依过了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个人有这么好的头发,就是朵朵的妈妈叶观山。
六年的时间在她和郁溪身上痕迹轻微,却足以让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长成一个少女。
江依一时之间很感慨。
这时朵朵叫她:冉阿姨。
江依回过神来:嗯?
你想我没有?
江依笑着:当然。
朵朵犹豫了一下:你是真的再不回叶家了么?
江依轻抚她的发丝:是的,如果我再回叶家,那我和你小姨永远走不出旧事的阴影。
其实我明白。朵朵小声说:冉阿姨,你很勇敢,要不是当年你鼓励我去美国,我可能永远治不好我的病。
江依一顿。
她是一个勇敢的人么?
朵朵脸埋在她怀里拥抱她:冉阿姨,你以后要自由自在,过得很开心很开心好不好?我妈妈也会希望这样的。
江依眉心一跳:你怎么知道?
观山出事的时候朵朵还那么小,小到不可能对观山有任何记忆。
我就是知道,因为她是我妈妈啊。朵朵说着从颈间拽出一条项链,吸聚了窗外阳光的花瓣链坠,在朵朵指缝间摇晃。
那条观山在生命最后一刻塞给江依、江依给了叶行舟的项链,叶行舟最终交给了朵朵。
江依拥住朵朵:好,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去开心,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从咖啡馆出来送走朵朵,江依走在街头。
太阳出来了,明晃晃晒得人眼晕,路边堆满自行车,黑色座椅在冬天也被晒得发烫。
卖炒栗子烤红薯的小摊挤挤攘攘摆在路边,大铁炉子被烧得发黑,还有很多年没见过的米花糖,在路边支一口大锅熬着糖浆边卖边做,发出甜丝丝的味道。
明明都是城市,却和邶城是那么不一样的光景。
这时有人上前叫她:小姐,小姐。
江依回眸。
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递上一张名片:你愿意到我们美发店工作么?肯定能帮我们揽很多客人,因为你长得好像以前一个明星。他压低声音:江冉歌。
你认识江冉歌?
别看我这样。男人骄傲笑笑:我也是在大城市当过学徒的,国外那些剧也是看过的呢。
江依摇头:我不是江冉歌。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江冉歌,风格都不一样。男人咧嘴,又压低声音:江冉歌现在哪还敢出来,劣迹艺人的嘛。
江依顿了顿:我不去美发店工作,我自己开店的。
这样啊。男人一脸失望:那太遗憾了。
江依走到路边面馆吃了碗面,不如她自己的手艺,可高悬着的鼓肚子电视机,刚巧正在直播电视节的颁奖礼。
一个获奖女演员握着金灿灿的奖杯,泪盈于睫:我很感恩自己能成为一名演员,人生太短,如白驹过隙,文艺作品却能大大增加人生的密度,让我体验千百种生活
江依默默吃完了面,粗糙纸巾按在微抿的唇角。
等了好久大巴,摇晃到山城已是半夜。
她的小出租屋外没有灯,黑漆漆一片,她踏着咯吱咯吱的生锈铁楼梯,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走到门口却被人一拽。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江依几乎惊叫出声,想到自己倚在门后的那根旧钢管,这时却不能为她所用。
好在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她在错愕之后安下心来:小孩儿?
你是不是去见了叶行舟?
我
郁溪从她手上拽下钥匙,开门,攥着江依细瘦手腕进去,把人狠狠抵在墙上。
月光从窗口透进来,这时终于能看清,郁溪双目都是红的。
叶行舟可能是郁溪此生最大的心理阴影。
诚然从小为难她的人不少,从冲她扔石头的同村小孩到后来的舅舅舅妈,但那时她心里无甚挂碍,也从没把那些人放在心上。
在她二十七年并不漫长的人生中,从头到尾她放在心上的,也不过一个江依。
江依一双桃花眼此刻掺了温柔:你怎么会这么想?
以前叶行舟一出现在祝镇,你没一句交代就跟她走了,变成我根本不认识的大明星江冉歌愤怒的喘息让她话语支离破碎,心中的急切又让她迫不及待低头来吻江依。
失而复得的惶惑,让她的吻又变得莽撞而急切,几乎要磕破江依柔薄的唇。
江依侧脸避开,旋而主动吻上她唇角,化被动为主动。
江依的吻细细密密,像吹面不寒的杨柳风,舌尖轻挑,化解了她的恐惧、愤懑、焦灼。
郁溪让这片温柔里软化,喘息变成另一种调子。
江依轻笑:让我先去洗手。
郁溪垂首立在原地。
江依回转,手还带着刚冲水的一阵凉,搭在郁溪腰际,那么真实可感。
郁溪带着苦等一天的郁闷,和上次主动献身的害羞,想躲。
江依手指勾着她牛仔裤的搭扣:乖啦。
放松点。
吻也不褪,春风吹落的桃花瓣一般,落在郁溪鼻尖,唇角,又绕到耳后。
郁溪双手撑墙。
随着江依的回来,暗哑的月光倏尔盛大,透过窗户倾泄进来,浓郁粘稠得化不开。
同样浓郁粘稠的还有什么,烫着江依的指尖。
郁溪方才浑身紧绷,此时变做瘫软,几乎站立不住。
江依的手势那么柔,带着舞蹈般的韵律,轻重深浅相间。
郁溪连撑在墙上的掌心都出了汗,恍恍惚惚的想:江依也是新手,江依的手怎么那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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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两人同去洗了澡,借着取暖器的红光钻进被子。
冷啊。江依手伸出被子关了取暖器,贴住郁溪:天一下子就冷了,是不是?
郁溪抱住她,脸埋在她肩头,变成一只乖顺的小奶狗,像做错事被主人骂过之后的样子。
江依没骂她,她主动瓮声瓮气道歉:对不起。
是我太冲动,看你一整天不在就慌了神,你手机又一直关机。
我手机关机了?江依回忆一下:可能没电,电池该去修修了。
郁溪:你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叶行舟的檀香味。
江依刚要张口,她主动说:我知道你没去见叶行舟,那,是朵朵回来了?
嗯,本想找你一起,又想到你这段时间太忙。
操作台数据让基地团队焦头烂额,江依没想到郁溪今天会来找她。
操作台问题解决了?
嗯,解决了,所以马上就来找你了。她在江依颈窝里蹭两蹭,有些不好意思的放软了声调再次道歉:对不起。
江依拍拍她头: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朵朵怎么样?病治好了么?
江依声音里透着欣慰:全好了。
郁溪跟着舒口气:太好了。
对了。江依问起:你为什么那么怕我不打招呼就走?
郁溪的情绪反应大得有些异常。
她回想刚才两人缠绵的时候:你说以前行舟到祝镇时,我没一句交代就走?可,她又拍拍郁溪后脑:我那时不是给你留了字条?
什么字条?
舒星没交给你么?
郁溪在她颈窝里沉默半晌。
我去英国那天,你有没有给我手机发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