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万花筒里那些璀璨的碎片,抓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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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是个神奇的地方,从镇上往基地开说白了是条山路,经常有牛和羊大摇大摆从路上经过。
江依踩着刹车,懒洋洋给路过的一群牛让车。其实她车开得挺好,只是今天总感觉腿软,刹车踩得绵软无力。
她手肘架在车窗上,纤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小孩儿你昨晚吐那么厉害,不吃早饭真不饿么?
她跟郁溪聊天,却不看郁溪,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牛。
郁溪沉默一瞬。
我有这个。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江依昨晚给她的。
江依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牛走了,她重新发动车子。
郁溪低头剥开糖纸,纸下糯糯一层糖衣碎在她手指上,大开的车窗里风一吹,又都吹散了。
她扭头望着窗外,把糖塞进自己嘴里。
你怎么不问我饿不饿呢?江依的声音再次含笑响起。
就一颗糖。郁溪说。
被她含着。
深秋山里的温度已经有点低了,大白兔被冻得硬邦邦的,这会儿包裹在郁溪的舌下,一点点变得湿润而绵软。
郁溪以前很少这么早的点开这条山路,发现这个点挺难开的,刚让路给一群牛,这会儿又来了一群羊。
江依又踩了刹车,腿还是软绵绵的。
江依的手指再次点着方向盘:只有一颗糖。她问郁溪:在哪儿呢?
郁溪用舌头勾出大白兔含在唇间:这儿。
她有点儿挑衅的看着江依。
她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凭什么总是江依调戏她。
这会儿只有一颗糖,江依能怎么样?抢了她的么?
江依笑笑的睨她一眼,把手刹拉起来,俯身过来。
江依的嘴里有很清新的味道。
她用自己的嘴,含住郁溪嘴里的大白兔。知道郁溪不愿意接吻,嘴唇和郁溪的双唇微妙留出一毫米的距离,但湿热的呼吸全喷在郁溪嘴上,又被郁溪吸进鼻子里。
江依在用自己的牙,一点一点把大白兔咬开。
不知是不是两人之间有过分灼热的气息,大白兔化得很快。
变得湿漉漉的,黏哒哒的,甜得发涩,被江依贝壳一样的牙齿又用力一咬,就断了。
江依笑着离开郁溪,把齿间的那一半含进嘴里:只有一颗的话
你一半,我一半,不就行了?
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郁溪吓了一跳,她愣神太过,这才发现挡在车前的一群羊已彻底走远了。
她把唇间剩的半颗糖含进自己嘴里,总觉得那阵甜里又多了异常的香。
这个坏女人。
她在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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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大白兔,抿来抿去,由完整一颗,在嘴里变得丝丝缕缕,又舍不得一整颗吞下去。
可郁溪现在已经很有钱了,有钱到可以买很多很多的大白兔。
不再是十七岁那时的少年人,只能等着江依带她看世界。
可是为什么,江依给的一颗糖而已,还是舍不得就那样吞下去呢。
山路弯弯绕绕,再怎么希望开不到,也到了。
车停到基地门前停车场的时候,江依跟郁溪一起下车:这就是你们基地啊?造航天飞船的地方?
她也没来过。
郁溪问:想进去参观么?
江依含笑望着她。
郁溪说:我偏不,搞什么啊,谈恋爱一样。
江依就笑。
郁溪问:你怎么回镇上?
江依:走两步,坐大巴。
郁溪:哦。
可她就那样直愣愣站着,也没进去的意思,生生把自己站成了一棵秋天的杨树。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郁溪。
郁溪愣了一下回头:老师,你怎么来了?
导师一本书飞过来:还打扰你了是吧?还不欢迎我了是吧?你个小兔崽子。
偏偏那书被郁溪一把稳稳接过,低头翻了两页:老师,这书里一个公式刚刚被证伪了,你怎么看这么过时的书。
小兔崽子急着证明青出于蓝胜于蓝了是吧?导师嘴里骂着,一双眼却满含笑意。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对这锐意进取的得意门生有多骄傲。
他走过来笑看着江依问:这是谁?
他远远已经看着这边站着一个美人,其实那时还看不清脸,只看到一条蓝色的碎花裙上开满风信子,随着秋风飘飘摇摇,银杏飘落她脚下,好像少年时的一个梦。
不掺杂欲念或获得,她就是美本身。
点亮过于平凡的世界,她兀自闪耀。
就像科技的尽头是神学,也许搞科研的人都有那么点浪漫主义情怀,对极致的美有种纯粹的欣赏。
他这话是对着他得意门生问的,他知道他得意门生是个直球选手,平时那直球打的,航天院那些大领导都一愣一愣的。
他就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郁溪忸怩的时候。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说话,扭头盯着旁边那棵银杏树,好像那树干上刻着什么绝世秘籍,她把树干瞪穿就能一秒造出下一艘航天飞船似的。
假装没听到他的问话,就是不回答。
还是美人自己笑着说:您好,我姓江,叫江依,在镇上开一家小酒馆。
你好你好,我是郁溪的导师,我叫陈文寻。
这对话被郁溪打断:老师,你怎么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真嫌弃上我了是不是?昨晚发射仪式提到你让我心生感慨,思念起我的关门弟子情难自禁,连夜坐飞机舟车劳顿
少来。
好吧总部见皓舟十五号发射完毕了,连夜催我过来盯新项目的筹备进度,没人性。
郁溪笑。
陈文寻眼见眼前一派天然的美人,一双桃花眼因郁溪的笑容变得柔和起来。
江依说:那我先走了。
吃早饭了么?陈文寻热情的说:没吃的话食堂还有。
桃花眼的眼尾飘扬,含着笑意睨郁溪一眼:吃过了。
美人飘走了。
陈文寻带着对美的尊重目送美人远去,转头问郁溪:你们早饭吃什么了?
郁溪想着那颗大白兔,现在还在舌根下泛起一丝丝淡淡的甜味,红着一点耳朵尖移开眼神:没什么。
陈文寻饶有兴味的看着郁溪:你跟以前追你那姑娘没戏。
郁溪瞟他一眼:为什么?
陈文寻:你在她面前太大方了。
郁溪:你搞了一辈子科研单到现在,你又知道了。
我怎么不知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陈文寻八卦的问:你跟这位老板娘什么关系?有戏没戏?
郁溪:没戏。
陈文寻失望:啊为什么?
郁溪又瞟他一眼:她欠我钱,行不行?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