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一起到KTV,孟辰辰拿到麦感慨万千:我记得你出国前那年平安夜, 我在KTV喝多了, 你还来接过我呢。
郁溪听孟辰辰嚎过不少歌, 不过孟辰辰从没听郁溪唱过歌:你不会五音不全吧?不过你长这么张脸,真该五音不全才显得上天公平。
周齐:我好像也从没听你唱过歌。
孟辰辰问郁溪:你要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郁溪:你们先唱,我喝点儿酒。
周齐:你现在酒量真练出来了?
郁溪笑笑。
其实不是练出来了, 而是从某一天开始, 喝酒突然就不怎么喝得醉了。
从哪一天开始呢。
从决定放弃江依的那一天开始。
孟辰辰唱着她那些复古神曲,顿时把气氛带嗨了, 龚晓很快和孟辰辰疯到了一处, 连周齐都唱了首陪你去看流星雨, 郁溪记得祝镇文具店里,还贴过那些像素不清的明星海报。
祝镇好像永远都是那样,时间都凝滞,永远比外界慢几个步调。
而现在, 她做到了自己年少时想做的事, 走出大山, 时间就嗖嗖往前走。
郁溪也不知自己喝了多少杯, 她没醉, 只是有点晕。
她们包间的氛围彻底嗨了,孟辰辰带着龚晓和周齐玩骰子, 谁输了就冲到KTV门口大喊我是猪。
郁溪捏着酒杯, 默默坐到点唱台边, 给自己点了首歌, 又找了支麦握在手里。
当她开口唱的时候, 已经喝醉玩嗨的孟辰辰三人瞬间静下来。
孟辰辰咬牙切齿的说:靠!老天真的不公平!我还以为哪个女歌手的翻唱没关原音!
郁溪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捏着酒杯搁在膝盖上,一张脸看上去没什么情绪,就是对着屏幕淡淡的唱。
包间几缕射灯,照在郁溪脸上,映出影影绰绰的光。
孟辰辰吸吸鼻子:我听得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
其实郁溪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想唱的也就只有那一句:
你的背包,
背到现在还没烂,
它是我肩膀上的指环。
郁溪的双肩包,软塌塌扔在沙发角落,像一个人沉默的影子。
龚晓听得也有点想哭,笃定了郁溪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忍不住问周齐:那是谁的背包啊?
周齐也有点懵:不就是她表弟曹轩的吗?
郁溪唱着歌,看也没往角落那边的双肩包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呢。
不就是十七岁的时候被舅妈逼婚、舅妈争执中扯断了她的书包带子,而有个桃花眼的女人,给她缝好了么?
那女人手还挺巧,在缝合处绣了个小飞机。
有什么好看的呢。
那飞机郁溪在九年岁月中不知手指摩挲过多少次,早已起了一层茸茸的毛,一针一线的形状,她闭着眼都清楚。
还有那张没用过的机票,一直藏在无人知晓的夹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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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溪只唱了这一首歌就闭麦了,无论孟辰辰怎么要求都不愿再唱第二首。
孟辰辰只好又和龚晓唱了会儿神曲,就忘了撺掇郁溪唱歌这事了。
又过了一会儿,孟辰辰和龚晓去洗手间补妆,周齐在向温钝中年迈进,但内里还是那个内向害羞的少年,当不了麦霸,包间陷入一瞬安静。
郁溪捏着酒杯坐过去,在周齐放桌上的酒杯上轻轻碰了一下:预祝你结婚快乐。
周齐笑笑,拿起酒杯跟郁溪一起干了:你呢?打算单到什么时候?
郁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说话。
周齐:还在等?
郁溪摇头:没等。
那就真的别等了吧。周齐说: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人的一辈子那么短,该放下的放下了,也就那样过去了。
郁溪:干杯。
周齐笑了下,又跟郁溪干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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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唱到凌晨两点,都不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了,熬不住了,就决定散了。
龚晓喝多了有点话痨,拉着郁溪在那儿感谢她的神奇面霜。周齐轻轻扯了孟辰辰一下,悄声问:郁溪这次回来,提过江依没有?
孟辰辰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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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郁溪准时去总部上班。这段时间的工作是与分部基地同事对接,继续追踪皓舟十五号各项数据,确保发射前状况良好,同时,一个秘密新项目准备启动,目标标准一个从未探索过的星球,如果成功,将又是载人航空领域一次突破性的紧张。
郁溪现在硕士毕业,正在攻读博士,导师就是同一项目组的大牛。工作到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边讨论着上午的一组数据。
总部一部长神神秘秘冲郁溪招手:小郁你过来。
导师拿眼神睨他:郁溪你别去,他想给你介绍对象,觉得自己外甥优秀上天了。
郁溪笑笑:姚部不好意思,我喜欢同性。
姚部长一噎。
导师哈哈大笑:你虚与委蛇那套不好使了吧?我这学生是一直球型选手,哈哈哈哈老姚你也有碰壁的时候!
姚部长瞪他一眼。
又劝郁溪:小郁,虽说你的个人选择是你的自由,我们也不会干涉,但你藏着掖着一点,不要摆到明面上来讲
就要!导师直接帮郁溪怼回去:我学生搞科研水平这么高,天王老子都要给她让路,人家凭本事横行霸道,要你这老古董来干涉!
这时一个年轻人走进食堂:郁工,单位门口有位女士找你,说姓舒。
导师神神秘秘凑近:就是来基地找过你几次那姑娘?
郁溪点头。
导师:人家对你什么意思,连我这个老头子都看出来了,也算有心了。我劝你眼光也别太高,我们搞科研的,很容易走着走着,就把人生的路走窄了,到最后,寂寞如雪啊。
郁溪抬头:你寂寞如雪吗?
小丫头片子。导师笑骂:玩笑开到我这里来了。
郁溪笑笑,顺手帮导师把吃完的餐盘收了,去单位门口找舒星。
这么多年过去,舒星还是喜欢穿一身白,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冲郁溪笑着:好久不见。
郁溪走过去:好久不见。
舒星眯眯眼睛。
今天的秋风很温柔,风里有阳光和思绪的味道,郁溪在淡淡光晕里走向她,某眼半垂,一张脸长到二十六岁了,还是白皙干净得不像话,一如舒星在祝镇初见的那个少女。
只是气质更沉稳,一身皓蓝色制服衬着她修长的身姿,步子潇洒,挺拔得像一棵树。
这么多年过去,舒星觉得郁溪已经变成她求而不得的一个标志。
现在秋天到了,遥远的大兴安岭有渔夫在清溪里收网,她放了这么多年饵,是不是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舒星笑着把手里的几盒月饼递给郁溪:你上次不是说想给孩子们送月饼?
郁溪点点头接过:谢谢,有心了。
郁溪毕业进研究院以后,就开始资助山区贫困生,出钱出力出资源,她永远记得她是靠人资助才读完大学拥有了今天的一切,但那人她无法回报也不想回报。
郁溪拎着月饼问舒星:吃过了么?我们食堂应该还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