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溪抿着嘴,在心里狂喊:疼得他妈的想死你知道么?
但她却撇过脸,不让江依看到她的任何情绪。
江依犹豫一下,看上去想碰一下她的脸,可也许她满脸写着冷漠和拒绝,江依就把手收回去了。
郁溪微妙的往后缩了下身子:烧烤来了。
江依就坐回自己的座位了。
烧烤摊老板把一个铁盘放她们面前,腰间别着一部老年机很大声放着深夜情感小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注意坐在他摊边的是个大明星。
老板走开以后,江依看着烤盘问郁溪:怎么点这么多辣的?不是不能吃辣?
烤盘上的半壁江山红彤彤一片,按辣度等级区分至少是变态辣。
郁溪:给你点的,你不是说我点什么你吃什么?
她一脸挑衅。
可江依很包容的看着她,那样柔和的眼神像初春的柳枝和落满肩头的桃花,让郁溪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江依笑着说:好,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郁溪咬住一点嘴角移开眼神: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江依眨眨眼:好的,小孩儿。
她拿起一串沾满辣椒面的香菇,郁溪拿起一串没撒辣椒面的茄子。
可郁溪没吃,她看着江依。
江依把香菇从竹签上叼下来,没咬两口嘴唇就肿了,辣椒面让她脱了口红的唇反而更红润了点,沾一点在她唇角,随着她的咀嚼簌簌往桌面掉,让她整个人终于有了生动的意味。
江依辣的吸吸嗦嗦,拿手在嘴边扇风:好辣!
郁溪看着她:还吃么?
江依的唇圈成一个有些可爱的圆:吃啊。
郁溪移开眼神。
她慢悠悠啃手里的鸡翅,江依接连不断吃了沾满辣椒的牛肉,茄子,四季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桌上一壶凉茶消耗很快。
老板这会儿还没什么生意,蹲在一边台阶上听狗血小说,看着穿大衣那位的背影,低头猛干变态辣,扬声叫了声面向他的郁溪:小妹,让你朋友悠着点,小心胃疼!
郁溪不知道江依胃好不好,可听孟辰辰说明星的胃都不好,因为作息不规律。
郁溪问:你不怕胃疼?
江依咬着一串小牛油笑:这不是你给我点的吗?
江依真被辣狠了,郁溪看着那双桃花眼里沁出莹润的水光,自己的眼神变得又狠又疼。
是我点的。她凑近江依压低声音: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依笑着:因为你吃不了辣想让我替你尝尝?
不是。郁溪又凑近一点,像是想把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看得更清楚一点:因为我想看你为我哭。
郁溪说:坏女人。
她语气那么狠,可双眸在哽咽。
江依的双唇跟着心颤抖,辣椒面被她猛吸一口进嗓子,呛得她咳了半天,眼里辣出来的那点水光咳出来,又被她纤白的指尖揉掉。
小孩儿。江依低着头声音好像在笑:这下你得逞了。
郁溪低头看着掉在桌上的辣椒面,像什么人粉碎的心,风一吹,挫骨扬灰。
江依咳了半天,边咳边笑边吸鼻子。
最终,郁溪还是伸手倒了一杯淡黄的凉茶,推到江依面前。
******
吃完烧烤,郁溪结了账,两人沉默往巷口走。
晚饭时间过去,夜宵时间没到,七弯八拐的巷口,反而迎来最安静的时候。
江依双手插在羊绒大衣口袋里,里面就一件薄薄的晚礼服,还是冷,那冷是巷口一盏暗灯照不透的。嗓子眼里灼烧的辣意带来一阵疼,直往她心里面钻。
江依为了把那阵疼意忍过去,就抬眼望着巷口那盏灯。
没想到那盏灯那么不经看,闪了两闪,忽然就灭了,灯丝最后跳过一抹黄色亮光后,整个巷口陷入一片彻底的黑,今天阴天,连月光都没有。
巷口有一些没来得及手收走的垃圾,远远的有猫在叫,巷子另一端靠近学校的地方有喧哗人声,但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巷口年久失修,水泥裂成一块一块,泥地露出来,坑洼不平的,江依踩着高跟鞋心里一慌,差点就崴了脚。
一只纤瘦却有力的手,握住了她手腕。
江依站定:谢谢。
她慢慢想把手腕抽出来,郁溪手上没松劲,反而攥得更紧了点。
一时之间,巷口静得出奇,眼睛还没适应突如其的黑暗,眼前人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有身上的香味很熟悉。
郁溪开口:你是不是为了钱?
江依:喂
她再一次想把手腕抽回来,可郁溪用力攥着她,那力道像一个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问你。郁溪问:你跟叶行舟在一起,是不是为了钱?
江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在黑暗里听上去有点儿凄凉。
小孩儿你太年轻了。江依说:你不知道钱是好东西。
所以你就是为了钱?郁溪死死攥着她:那你等我五年,就五年。
江依:嗯?
她的迷茫让她的声音带点儿脆弱,像一根柳条,挠在人心上。
郁溪:我还有两年毕业,我会进航天院,你知道科技人才现在是很吃香的,我会很有钱。
她攥着江依手腕:三年之内,我会很有钱,我给你钱。
江依笑了一声。
黑暗中她的笑声像她刚摸过的那只猫,毛茸茸的。
她问郁溪:我是一个有金主的、被人包养的人,你不恨我吗?
郁溪手上力度挺狠:我恨你。
她把江依拉近,黑暗中两人呼吸交叠,在云间突然透出的月光下变得湿漉漉的:可我也爱你。
月亮出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彼此就看得很清楚了。
江依有些错愕的笑了下:你这个小孩儿
你想说什么?郁溪的手指能触到江依脉搏的跳动:你想说我还小,不知道爱这个字意味着什么?你以为我对你是迷恋,是上头,可我他妈的就是爱你,我十八岁的时候就爱你,现在二十岁了恨你恨得要死,可我他妈的还是爱你。
我爱了你两年,我才二十岁,我的人生才有过多少个两年?
江依你听清楚,我爱你,我给你钱。郁溪双眸在月光下透着一点红:我只有一个条件,离开叶行舟。
江依笑了,她摘下帽子,头伸过来,额头贴着郁溪的额头轻蹭了两蹭。
那温柔的缱绻,像一种告别。
然后她离开了郁溪滚烫的肌肤,淡笑着摇头:不行。
郁溪心里一抽:为什么?她把江依手腕攥得更紧,像要把那纤细手腕捏断似的,生怕救命稻草从自己手中溜走。
江依的笑容被月光照得有点凄凉:我等不起。
郁溪:五年你为什么等不起?
不是五年的问题。江依轻轻摇头:从十年前开始,我就等不起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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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依把郁溪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手腕上剥开。
两人较劲似的,郁溪手指死死蜷着,江依用力剥着。她剥开一根,就能看到郁溪手指在她手腕上印出的一个深深指印,边上一圈淤红。
后来一滴滴水,滴在江依手腕上,郁溪本来以为下雨了,可后来她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
她低着头,看着眼泪又从江依手腕上滑走:你以为你力气很大吗?江依你他妈的以为自己力气很大吗?
江依力气不大,可郁溪哭起来手就在抖,她哽咽着说:坏女人。
江依的手,终于很温柔的落在郁溪头上:嗯,我是坏女人,所以我可以为你哭,你不要为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