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问:那你追她追的不顺利,打算怎么办?
舒星:我会让她意识到,邶城并不适合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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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郁溪去给朵朵上课的日子。
她本来打算直接去江依家,却接到上次那女助理的电话:朵朵又在医院闹脾气了,你能先到医院看一下么?我派司机来接你。
郁溪:好。
她大概能猜想朵朵的活动轨迹,脊椎炎症的急性发作期,正常上学是不可能的,大部分时间待在医院治疗,偶尔情况好点的时候回家,顺便上家教课。
司机把郁溪接到医院,郁溪走进病房,从双肩包里掏出一本童话书,是她新去给朵朵买的。
其实她现在用钱比在祝镇还紧,仅剩的一点积蓄都用来买材料做实验,给朵朵上家教课也还没正式开始,所以买这本童话书的钱,是她两天的晚饭钱。
她念着童话,哭闹的朵朵逐渐安静下来。
这时推门进来一个人,穿一件黑色丝缎礼服,纤纤裹着窈窕的身段,一阵郁溪不喜欢的香水味,让郁溪捏着童话书边缘的手指紧了紧。
这时助理追进来:江老师,你今天怎么来医院了?不是接朵朵去你家上家教课么?
江依瞥一眼坐在床边的郁溪:哦,我给忘了。
女助理说:朵朵的家教课是每周二四,回头我把课程表发你。
江依挥挥手:不用。
郁溪心里有种感觉,好像江依挺不想面对她来给朵朵当家教的这事。
江依叫那女助理:程菲你先下班回去吧,小敏开车送我来的,我让她直接送我和朵朵回去了。
程菲问郁溪:郁老师,你坐江老师的车可以么?
郁溪的嘴唇动了动。
可以。她说。
程菲挺恭敬的对江依说:那我先下班了。踩着高跟鞋走了。
这时又有人敲门,朵朵的主治医生进来:我刚下手术,朵朵今天要出院回家对吧?
江依回答:对。
医生:朵朵下午疼得厉害,有个消炎疗程还没做,大概一小时,你们能等等么?我带朵朵去做完再走。
江依看着郁溪:那郁老师,耽误你一小时时间可以么?今天的课时费会给你增加。
谁要你加钱。郁溪看着江依脚下的地板,又抬头对朵朵说:你去吧,我等你。
朵朵眼尾还有泪痕:郁老师,你可一定要等我啊。
医生带着朵朵走了。
江依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刚才郁溪坐过,还有郁溪身上的余温。
她不是缓缓坐下,郁溪觉得她像深秋的一片枯叶,是跌落在椅子上的。
明明在祝镇是那么丰腴的身材,到了邶城,却单薄的像片叶子。
郁溪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倚在墙边一个立柜上,不看江依,看着地板上星星点点的纹路。
说是不看江依,眼神却透过睫毛根,不停往上瞟,瞟到江依垂眸微笑,纤长手指拎起她放病床上的那本童话书。
江依肩膀垂着,脸上带着淡淡笑,一页一页翻着。
郁溪看着江依的身体姿态,不像在人前一般紧绷,总觉得江依在跟她独处时,整个人很放松似的。
江依漫不经心的笑着:《勇者斗恶龙》?
郁溪:不可以吗?
江依笑着摇摇头,摇头的动作也是轻缓的。
郁溪气不打一处来:之前谁买的童话书?什么公主等着王子拯救,污染小孩思想!
每当她心里对江依升起一腔柔情的时候,她就莫名生气,总想找茬让江依跟她大吵一架。
可江依只是笑。
郁溪偃旗息鼓下去,目光落在江依翻开的一页书上,精致的铜版纸反射着白炽的顶灯,穿着铠甲的公主挥剑砍向恶龙。
郁溪忽然问:剑重么?
嗯?江依缓缓抬头,一手撑着太阳穴,有点累似的。她喜欢戴那种很长的耳线,丝丝缕缕的垂下来,从浓密的黑发间透出熠熠的闪光,发尾扫着白皙的脖子。
她的黑色晚礼服,像夜色中墨黑的溪水一样流淌在她身上,因是深秋,披着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只露出胸前深V莹白的一条缝。
她那样懒懒看着郁溪,眼里的光也是温柔的。
郁溪移开眼神:你十年前演那武侠片的时候,不是也拿过那种又大又厚的剑?郁溪问:剑重么?
重啊。江依笑着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拿不动那剑了吧。
郁溪:为什么?
我老了。江依笑着,指指自己眼下:看,这儿有一道细纹,看到了么?
语气里有种放弃挣扎的寥落。
在郁溪的概念里,总觉得那是七老八十的人才该出现的语态。
VIP儿童病房面积挺大,这会儿江依和郁溪,一个坐在病床边,一个倚在靠墙的立柜上,两人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江依象征性一指,原是不指望郁溪能看到的。
没想到郁溪直接走过来,在江依还没反应过来以前,猛地俯身凑到江依脸前。
江依一愣。
少年人的动作总是灼热而带点莽撞,她体温比江依高,在萧瑟的深秋靠过来,带着一阵灼人的温度,和独属于少年人的清冽味道。
睫毛那么长,几乎扫在江依翘挺的鼻尖,有那么一瞬,江依几乎以为郁溪要亲过来了。
可郁溪只是停在她眼前,隔着一纸的距离,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她。
江依手里还捏着郁溪买来的那本童话书,纤指在铜版纸上捏紧。
儿童病房灯光柔和,一片静谧中,气氛不是没有暧昧。
没想到郁溪说了句粗话:老个屁。
江依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郁溪这会儿说话已经沾染了一点邶城腔,字正腔圆说道:老个屁。
江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孩儿。江依笑着说:我不知道学习好的小孩儿,也是会说脏话的。
郁溪退开去,双手插兜,居高临下俯视江依,看灯光在江依皎洁的额头上凝出小小一块光斑。
江依一只腿架在膝盖上,被郁溪看着不知怎么就晃了两晃,高跟鞋啪嗒轻轻掉在地板上。
两人一起低头。
江依看着高跟鞋,郁溪看着江依脚踝。
莹白,纤细,脆弱得好像随时会折断。
江依脚尖勾了勾,郁溪有种蹲下去给她穿鞋的冲动。
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江依轻轻弯腰,自己把鞋穿上了,圆润的脚跟藏进黑色羊皮的高跟鞋里,像一块美玉藏进匣子里。
空气里静静的没人说话,郁溪就那么近的杵在江依身前,江依没叫她走,但也没理她,继续翻着手里的童话书。
那书不算厚,很快就翻完了,江依最后把书翻过来,瞥一眼精装硬壳封皮上印的价签。
郁溪还没意识到江依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时,她肚子叫了。
咕一声拖得老长,在静谧病房里,像什么奇怪的鸟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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